科學家正深入探究,遺傳因素如何影響大腦對酒精的反應。
當朋友邀我一起去精釀啤酒吧時,他們知道我連半杯啤酒都喝不完。不是我不喜歡啤酒的味道,而是我喝下那個量之後會感到明顯的醉意,再多喝就會覺得房間開始旋轉了。與此同時,他們卻能喝掉一整個啤酒套組,而且感覺很棒。
結果發現,我的小酒量可能是由基因決定。長久以來,科學家都知道過量飲酒有強烈的遺傳因素。但近年來,他們已經釐清一部分涉及全身的基因,以及其中某些遺傳路徑對腦部的具體影響。
這些研究具有重要意義,可協助了解為什麼有些人更容易出現酒精使用疾患(酒精成癮或酗酒的醫學術語),有些人則似乎不受影響。耶魯大學醫學院的成癮醫學專家史蒂芬.霍特(Stephen Holt)說,雙胞胎研究已顯示,基因大約佔該疾患風險的一半,「因此,我們加諸在成癮者身上的責難和羞辱顯得格外令人震驚」。
隨著我們對特定基因的作用機制愈加了解,就能開發新的藥物標的來對抗這些疾患。
我們對飲酒遺傳學的理解日益清晰,而此時也有多項研究顯示,即使適量飲酒也可能有害。相較之下,遺傳上傾向可抵抗酒精誘惑的人也往往擁有更好的整體健康,這表示攜帶這些基因的效益可能不只是飲酒量較少而已。
早在1980年代,科學家便發現,有酒精濫用家族史、且飲酒後運動功能受影響較晚的人,可能會喝下大量酒精,進而增加自身酒精濫用的風險。華盛頓州立大學神經科學家暨酒精研究者大衛.羅希(David Rossi)表示,這不難理解:喝一杯啤酒就幾乎走不穩的人,飲酒的吸引力自然不如喝後仍感覺良好的人。
啜飲第一口之後不久,酒精就會開始以相似速率透過血液滲透進腦部。羅希說,不同的個體差異來自「細胞是否產生反應、如何反應」,而基因在這些反應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如今認為有超過100個基因參與這個過程,而研究人員還在努力了解各個基因如何影響腦部,但目前大多為動物研究。
去年,斑馬魚的研究人員發現,有一個稱為CHRNA3的基因可能是酒精敏感性的重要調節因子。它是數個所謂的菸鹼性乙醯膽鹼受體基因之一,已在族群研究中證實與物質濫用有關。
研究人員將魚放在水中摻有酒精的特殊魚缸裡,牠們很快就開始感受到酒精的放鬆效果。不過,在一段時間之後,擁有正常CHRNA3基因的魚會選擇游去純水魚缸。但擁有突變的魚則會較慢感受到酒精的影響,並攝取酒精更長時間。
進行這項研究的新加坡國立大學神經科學家阿賈伊.馬圖魯(Ajay Mathuru)說,那些魚「似乎沒有同樣收到告訴牠們停止攝取酒精的警示訊號」。這項研究指出,牠們反而在四處游動時展現出「群居」行為。
馬圖魯說,這項研究是以實驗動物為對象,但「如果人類遇到類似情況,這個基因的特定版本可能會讓個體喝同樣的酒時感受到的影響較小,因此可能喝得更多才能達到他人較快就感受到的影響」。
結果發現,位於頭部下後方的小腦是這種反應的主要部位。我們早已發現這個區域與運動控制有關,因此警察會在進行酒精測試時要求觸碰鼻子或走直線。但透過基因分析和其他研究,科學家已逐漸發現小腦的作用遠遠更多。
大約10年前,羅希實驗室的齧齒動物研究揭露,小腦對酒精的反應背後存在著基因影響。這項研究針對兩種近親繁殖的小鼠:一種有較低的酒精耐受性,另一種有較高的耐受性。
低耐受性小鼠攝取酒精時,特定小腦神經元的訊號活性會降低,進而加速出現協調性問題。但高耐受性小鼠攝取酒精時,同樣的細胞反而變得興奮,甚至可能增加愉悅感。牠們的基因差異影響了所發生的反應。
這些發現凸顯出基因交互作用在小腦神經元暴露於酒精時的複雜性。如今羅希的團隊正在努力確認其中涉及的基因(可能有10個以上),以及小鼠和人類在這種作用方面的相似性。霍特說,這類研究可協助找到未來物質濫用治療的標靶,進而消除某些人在飲酒後所體驗到的如搖滾巨星般的亢奮感。
除了腦部之外,還有另一組基因決定人能夠喝下多少酒,才感受到酒精在肝臟分解所導致的負面生理反應。這種代謝作用的第一步會製造副產物乙醛,對許多細胞都有毒。如果血中循環的乙醛夠多,人就會感到噁心或眩暈,皮膚會變得潮紅,或是心情會變得低落。(最後,這種化學物質會進一步代謝為無害的乙酸,然後排出體外。)
我們早已清楚,基因ALDH2或ADH1B的變體會加速初始分解程序,某些人只要啜飲幾口就會開始發揮作用。這種變體在日裔、韓裔、中裔族群較為常見,因此他們發生酒精使用疾患的機率較低。有些阿什肯納茲猶太人也會出現一種類似但沒那麼強烈的反應。
「基本上,結果就是感覺良好和感覺糟糕之間的界線會比較窄。」曾研究這些基因的南加州大學心理學家蘇珊.盧札克(Susan Luczak)說:「光是一個基因突變就能產生這麼明顯的功能差異。」
當然,酒精相關特定基因無法解釋這種現象的全貌。如果有人攜帶傾向發生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或社交焦慮的其他基因,飲酒量也可能容易增加。
社會因素(比如大學時期參加兄弟會或姊妹會)也可能凌駕於遺傳傾向之上。例如,即使亞裔美國大學生擁有ALDH2等位基因的問題版本,他們依然可能在求學期間增加飲酒量,有些人也會在成年之後出現酒精使用疾患。
盧札克說:「關鍵不只是基因,還有環境的累加效應。」
其他環境因子反而會避免人們酒精誤用,無論其遺傳傾向是什麼。研究人員已發現,擁有堅實的朋友群體可以發揮這種作用,原因或許是這能夠遏制讓某些人選擇飲酒的寂寞感。
馬圖魯說,相關機制顯然比只是說「成癮由基因決定」還要更複雜。特定的基因變體「可以關閉身體的自然警示訊號,使某些個體更容易成癮,而環境則會塑造其餘條件」。
至於我個人,無論我的基因有什麼變異,通常都能讓我避免過量飲酒,同時也幫我省下不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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