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海鳥吞下滿肚子塑膠，因此活活餓死

島上有超過75%的肉足水薙鳥胃裡都有塑膠。研究人員拿起這些鳥時，可以聽見牠們體內有數百件東西嘩啦作響，包括瓶蓋、氣球夾、小醬油包、牙刷頭，還有塑膠粒（也就是塑膠原粒）。

「這些鳥從食道一路到泄殖腔，全都被塑膠塞得滿滿的。」漂流實驗室（Adrift Lab）的海洋科學家珍妮佛．拉佛斯（Jennifer Lavers）說。漂流實驗室是一個專注於海鳥與海洋塑膠汙染的研究合作組織。在某些案例中，鳥兒體內的垃圾多到讓科學家無法把管子插進牠們的喉嚨。

而當他們解剖這些鳥時，常發現牠們的內臟都錯位了。

「心臟被擠到身體很上方，肝臟被推擠到開向一側。」她說：「所有器官都被壓縮到極限，只為騰出更多空間給塑膠。」

儘管這種鳥主要以小魚和烏賊為食，但豪勳爵島上仍有超過75%的肉足水薙鳥被發現胃裡有塑膠。JUSTIN GILLIGAN

珍妮佛．拉佛斯是漂流實驗室的協調人，從2007年首度造訪該島以後一直到今天，都在研究塑膠汙染對島上水薙鳥的影響。 JUSTIN GILLIGAN

儘管塑膠汙染長期以來一直危害著海鳥，拉佛斯與同事最近的研究發現，豪勳爵島的情況近年來急遽惡化。這項上個月發表於《地球未來》（Earth's Futures）期刊的研究，檢視了過去15年來島上肉足水薙鳥體內的塑膠。結果顯示，自2023年起，這些鳥吞下的塑膠片數量更多、總重量也更重，而這種情況至今仍在持續。

像在2023年，研究人員發現有一隻鳥體內有403片塑膠，那是他們見過最多的一隻。從那以後，這項紀錄每年都會被打破。2025 年更創下新紀錄，找到894片塑膠。

「這些數字過去會讓我震撼、驚嚇，讓整個團隊陷入悲傷的低潮，但現在我們卻能隨口說出。」拉佛斯說：「你就是把數字填進試算表，好像沒什麼了不起，因為那可能已經是當天早上第七隻肚子裡塞了超過30、40、甚至50公克塑膠的鳥了。放眼全球，這都是前所未聞的。」

鳥類攝入的塑膠量迅速攀升，研究人員稱這件事為「脈衝事件」（pulse event），對牠們造成了悲慘的後果。研究人員說，牠們因為肚子裡塞滿了塑膠、再也容不下食物，正活活餓死。研究人員說，為了拯救這些鳥類，以及像豪勳爵島之類偏遠島嶼上的其他鳥類，就必須採取果斷措施，阻止塑膠流入海洋。

在所有可能有塑膠汙染肆虐的地方中，豪勳爵島似乎是最不可能的一個。這處名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的旅遊勝地，被視為是偏遠島嶼廢棄物管理的佼佼者，島上的旅遊業也有嚴格管制，以保護島上的原生物種與自然美景。

豪勳爵島上鳥類吞食的塑膠量增加，並不是因為島嶼本身的塑膠，而是因為持續流入我們海洋的塑膠，根據科學家的估計，每年有超過800萬公噸塑膠流入大海。

這隻小水薙鳥被發現時渾身濕透、筋疲力盡。牠羽翼才漸豐──卻只飛了幾十公尺就力竭墜入浪花之中。附近的岸邊還有一個被海浪打上岸的塑膠瓶蓋。 JUSTIN GILLIGAN

中灘（Middle Beach）上一隻正在腐爛的水薙鳥，位置鄰近中灘的繁殖群落，遺骸中可見害死牠的塑膠碎片。 JUSTIN GILLIGAN

肉足水薙鳥一生有超過90%的時間都在海上度過。遼闊的外海食物稀少，因此這些鳥也演化出找到什麼就吃什麼的習性。「牠們完全不挑食，」拉佛斯說：「牠們就是那種『先把東西全塞進嘴裡，有問題之後再說』的類型。」

在這個塑膠幾乎已經滲入海洋每個角落的世界裡，這樣的覓食策略導致鳥兒體內塞滿了瓷磚間隔器、塑膠吸管、牙籤、衛生棉條導管和其他各種垃圾。

肉足水薙鳥每年都會大量聚集在豪勳爵島上繁殖，養育下一代。過去15年來，漂流實驗室的科學家都會趁這段聚集期研究這些鳥，評估牠們的健康狀況與塑膠攝入量。研究人員會幫死亡的鳥兒驗屍，也幫活鳥洗胃，利用餵食管，以溫水沖洗鳥兒的胃部，誘使牠們嘔吐。

過去幾年來，島上胃裡有塑膠的鳥類比例變化不大，改變的是每隻鳥體內累積的塑膠量。

「數據原本呈現緩慢上升的趨勢，後來卻像曲棍球棒的形狀一樣急遽攀升，」拉佛斯說：「如今我們在鳥類體內發現的塑膠，無論是數量還是總重量，都已經到了幾乎難以想像的地步。實在很難用言語形容這種情況。」

漂流實驗室團隊成員莎莉．蒙哥馬利（Sally Montgomery，左）與協調員珍妮佛．拉佛斯博士（右），在夜間於繁殖群落中研究肉足水薙鳥。調查時，他們會以水替活鳥洗胃，沖出胃裡的塑膠碎片。 JUSTIN GILLIGAN

一場大雨過後，有人拍下這隻水薙鳥的遺骸，遺骸中有塑膠碎片，周圍還環繞著一圈盛放的螢光菇。這個場景是打了螢光燈後拍攝的，這樣才能將遺骸與塑膠碎片跟森林地表區分開來。 JUSTIIN GILLIGAN

雖然這些鳥兒遠不是唯一受塑膠汙染影響的物種，但牠們什麼都吃的食性也使得牠們格外脆弱。氣候變遷更是讓這個問題益發惡化。上升的海洋溫度正將水薙鳥依賴的魚類和烏賊逼入更深的水域，讓鳥兒更難抓到獵物。此外，像洪水這樣的極端氣候事件，也會把塑膠推入海洋環境，而氣候變遷也使得這類事件變得愈來愈普遍。

未參與這項研究的國際鳥盟（BirdLife International）海洋生物學家史黛芬妮．伯瑞爾（Stephanie Borrelle）表示，氣候變遷與塑膠汙染的雙重打擊，已重創這些鳥類。「這實在令人心碎。我不知道拉佛斯博士是如何承受這一切，繼續做這些研究的。」

全球來看，肉足水薙鳥被國際鳥盟與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的紅皮書列為「近危」物種。然而，就算這種鳥類目前並未面臨立即的滅絕危險，拉佛斯說，豪勳爵島上的情況還是應該敲響科學家與保育人士間的警鐘。

許多水薙鳥因為體內塞滿塑膠而活活餓死，因為牠們沒有空間可以容納真正的食物。 JUSTIN GILLIGAN

「我不知道肉足水薙鳥還能告訴我們多少關於海洋塑膠含量及其變化速率的訊息，更別說我們目前採取的政策手段完全不足的事實。」拉佛斯說：「我們必須協助開發中國家改善廢棄物管理。光只有西方世界做得好是不夠的，我們需要所有人都一起做好才行。」

伯瑞爾也同意。「富裕國家有能力避免使用塑膠製品。但在其他收入低得多的國家，大眾根本無法避免某些一次性塑膠，因為有些企業進入這些市場、刻意販售這類產品，因為那就是他們的獲利方式。」

拉佛斯與伯瑞爾都說，各國必須一起採取行動，減少塑膠的生產與消費，並防止塑膠進入生態系。

「我認為解決此問題的辦法，是一份具有法律約束力、可強制執行且大膽勇敢的全球塑膠公約。這是唯一的出路，」拉佛斯說：「我認為這些鳥類已經盡其所能告訴我們發生了嚴重的問題。我認為，我們這個社會有責任對這件事情做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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