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巨型「甕棺」竟葬了37人，考古學家揭開神秘墓葬

「我們很振奮，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在石缸裡發現沒燒過的骨頭。」澳洲詹姆斯．庫克大學的考古學家、也是這項研究的第一作者尼可拉斯．史科帕爾（Nicholas Skopal）說。這篇文章發表在今年春天的《古物》（Antiquity）期刊上。

石缸裡的遺骨並不是隨便亂塞一通，史科帕爾說，因為比較大的骨頭和頭骨都放在靠近外圍。這項發現提供了更進一步的證據，證實這些神祕的石缸是一種複雜喪葬程序的一部分，或許也能解釋為何平原上其他較小的石缸中通常都沒有人類遺骸。

但有些考古學家對該團隊對這些石製容器用途的解讀抱持懷疑態度。

「我們無法確切知道這些容器的製作目的是不是跟喪葬有關。」凱莉．布蘭道（Kelly Brandão）說。她是巴西聖保羅大學和位於特費的瑪米勞瓦研究所（Mamirauá Institute at Tefé）的考古學家，並未參與這項研究。「光是這一項研究就很令人驚嘆了，但若是能發現這些石缸是為了其他用途而製造，也一樣會令人讚嘆。若想回答這個問題，想必這個團隊還有許多工作要做。」

這是公共墓穴嗎？

史科帕爾和團隊找到的這個巨大石缸，名為「一號缸」，高約1.2公尺、寬將近2公尺。他們從2022到2024一共花了三個田野工作季，才把石缸完整發掘出來，並取出全部的骨頭。研究人員還在石缸裡找到了一把鐵刀、一個小銅鈴、幾片石板、陶器破片和玻璃珠。史科帕爾補充說，這些玻璃珠「可能是某種要給逝者的祭品，像項鍊或類似的東西。」

用牙齒和骨骼做的碳定年，再結合附近溝渠裡的木炭樣本，顯示一號缸使用的期間是在公元890年到1160年間。這也顯示，古代族群使用這個石缸時，歷經了好幾個世代，而不是只用一次。那些玻璃珠的化學特徵，則指向跟南亞和中東有關，顯示這個族群可能也參與了當時縱橫交錯於東南亞大陸的長程貿易網路。

史科帕爾對這些石缸的使用方式自有一套假說。他懷疑，這個族群是先用比較小的石缸作第一次置放的個人容器，讓死者腐爛分解。「血肉消失之後就能撿骨，再放進比較大的石缸中。」他說。

他又補充說，一號缸可能是被拿來當作納骨缸。大家會把遺骨仔細打包後，放在能俯瞰高原的巨大石製容器中。他又說，這個族群也有可能會把大石缸中的某些骨頭拿走，放在別的地方，因為他的團隊發現頭骨和大塊骨頭的數量跟牙齒數目不符。牙齒數量顯示石缸中可能有37個人的遺骨，但頭骨和骨骼的數量卻僅有14到19人。

「這真的是非常有意思的因素，」史科帕爾說：「也顯示這種墓葬儀式有多複雜。」

研究人員從這個巨大石缸中挖出的遺骸估計約有37具，該石缸高約1.2公尺，寬將近2公尺。 Daniel Baker

令人不安的理論

有些並未參與這項研究的科學家，認為史科帕爾的解釋感覺合理。但並不是所有專家都可以接受「甕棺」的說法。

澳洲國立大學的生物考古學家馬克．奧克森漢姆（Marc Oxenham）說，這篇新論文並沒有提供完整的骨骼成分清單，也沒有骨骼在缸內分解的狀態和位移的詳細分析。

在他看來，當時的喪葬程序可能更平凡一點，或許幾個世紀以來就只有使用那麼一個石缸，當作主要的遺骸存放處。他說，骨骼之所以脫節散落，可能是因為石缸暴露在風吹日曬中，或是會反覆打開，讓天氣、動物和人類擾亂了之前葬下的死者。奧克森漢姆認為，在獲得更細緻的數據之前，「這兩種假說都還是有可能的」。

在更西邊的印度，東北山區大學的考古學家馬可．米特里（Marco Mitri）在卡西-賈因蒂亞山（Khasi-Jaintia Hills）發現了喪葬符號──其中也有古代石缸。然而，這些石缸卻是放在火化後的骨骼上面的，表示其功能更像是墳墓的標誌，而不是放遺骸的容器。他說，在現代，南亞語系的卡西族（Khasi）和賈因提亞族（Jaintia）的家族會火葬死者，留下骨頭，之後再移入「氏族石穴」裡──那是一種石砌結構，用在為時可持續一個星期以上的儀式，集中存放眾多逝者的遺骸。

對米特里來說，在古老的寮國，這種世代相傳、反覆使用的遺骨容器在文化上並非不可想像。「很有可能啊，為什麼不可能？」他說：「同一個氏族可能世世代代重複使用這裡的石穴。」

在巴西亞馬遜地區工作的布蘭道也抱持類似的觀點。她研究的是亞馬遜森林裡的前哥倫布時期民族，目前正在研究去年在索利蒙伊斯河中游地區（Middle Solimões River）出土的大型甕棺。

雖然發掘這些大型甕內部的工作仍在進行，但過去發現的其他小型甕也帶來了一些成果。布蘭道說，在2014年至2018年間出土的九個小型甕都顯示出二次沉積的跡象。

她補充說：「這項研究有一個有趣的相似之處，就是並非全部骨骼都放在裡面。」布蘭道還回憶起她曾研究過隆多尼亞州（Rondônia）蒙蒂卡斯特盧（Monte Castelo）的一處遺址，因為年深日久，該遺址成了墓地，但最初建造的目的並非如此。

根據布蘭道的看法，這些過去留下來的甕，無論是在寮國、巴西或其他地方，說的可能都是同一個故事。「許多考古學家都把死亡儀式視為人之所以為人的轉捩點。」她說。

對史科帕爾來說，下一步會是嘗試從遺骸中取得DNA並加以分析，希望能從中找到這些葬在大石缸中死者的相關資訊。

「我們完全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們生活在什麼地方，」史科帕爾說：「問題在於，[在石缸平原]要取得DNA非常困難，因為熱帶氣候的關係──但就祈禱一切順利吧！」

延伸閱讀：古代馬雅人可能已知看牙，而且牙科技術高超？ / 馬雅人如何選擇活祭品？DNA研究提供新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