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馬雅人可能已知看牙，而且牙科技術高超？

「這個窩洞太完美了，」這項新研究的共同作者、墨西哥猶卡坦自治大學的牙科人類學家艾爾瑪．維加-利札瑪（Elma Vega-Lizama）說：「整體處理得非常好，乾淨又俐落。」玉石鑲嵌的位置如此精準，也是研究團隊提出新觀點的重要依據。這項發表於《考古科學期刊：報告》（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的研究指出，馬雅人的牙科技術可能比過去所認為的更加精湛。

玉石鑲牙只是為了美觀？

研究中的牙齒，來自瓜地馬拉市馬洛京大學的波波爾烏博物館（Popul Vuh Museum），該館的馬雅牙齒館藏數量在世界上堪稱數一數二。這顆臼齒是研究第一作者、該校牙醫師艾斯圖亞多．馬塔-卡斯蒂洛（Estuardo Mata-Castillo）獲贈的禮物，但更早之前的來源已不可考。研究團隊推測，這顆牙齒應該出土於瓜地馬拉市附近，很可能來自卡米納爾胡尤（Kaminaljuyu）遺址。這座馬雅城市大約存在於公元前1500年至公元900年，如今大部分遺址已埋藏在現代都市之下。

這是瓜地馬拉市馬洛京大學波波爾烏博物館眾多牙齒收藏的其中一顆，是目前唯一已知鑲有玉石的臼齒。 Estuardo Mata-Castillo, Andrea Cucina, Marco Ramírez-Salomón, María Beatriz Monsreal-Peniche, Camilo Luin, Elma Vega-Lizama

若要從牙齒取樣進行分子檢驗，勢必會對文物造成損傷，因此研究團隊沒有採樣；不過他們推測，這顆牙齒應屬於古典期（約公元250年至900年），也就是卡米納爾胡尤勢力最鼎盛的時期。

大部分帶有鑲嵌裝飾的牙齒都來自這段「黃金時代」。不過，馬雅人究竟為何要改造牙齒，至今仍難有定論。但由於多數鑲嵌都位於最容易看見的門牙上，許多研究者認為，這些改造主要與儀式或裝飾風尚有關，又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社會地位也可能是影響因素之一。論文共同作者、猶卡坦自治大學齒顎矯正醫師馬爾科．拉米雷斯-薩洛蒙（Marco Ramírez-Salomón）指出，在馬雅古典期的貧富階層中都曾發現牙齒鑲嵌，但在地位高的人身上確實更為普遍。他還提到，有些地位顯赫的人口中，甚至鑲有多達八顆不同形狀、不同顏色的鑲嵌物，「看起來更加華麗講究。」

黏著劑中的線索

大多數牙齒鑲嵌使用的是玉石，但也有些採用俗稱「愚人金」的黃鐵礦。有些牙齒甚至沒有鑲嵌任何寶石，只填充了原本用來固定寶石的黑色接合材料。這些接合材料的成分，讓研究人員推測，馬雅人的牙齒鑲嵌除了追求美觀和彰顯身分之外，可能還另有用途。在更早之前的分析中，拉米雷斯-薩洛蒙、維加-利札瑪和研究同仁發現，這些封填膠含有微量的磷酸鹽、鈣、來自花卉等植物的油脂，有時還含有瀝青。

拉米雷斯-薩洛蒙表示，其中有些封填膠的耐久性甚至比現代牙科使用的填補材料還要好。他指出，現代補牙材料有時會脫落，撐不了一輩子，但馬雅人的這些鑲嵌卻經歷了幾世紀的漫長歲月，甚至在人們死後一千多年依然保存完好。

拉米雷斯-薩洛蒙還提出，這些封填膠很可能具有防腐或抗菌作用。研究團隊發現，相較於沒有牙齒鑲嵌的馬雅古典期居民，有鑲嵌的人不僅整體蛀牙較少，鑲嵌周圍也較少出現繼發性齲齒的跡象。

不會露出來的牙齒，為什麼還要改造？

目前出土的馬雅寶石鑲牙幾乎都出現在門牙，但這次發現的鑲嵌卻十分特殊。拉米雷斯-薩洛蒙表示，這是學界目前已知唯一一顆經過鑲嵌改造的臼齒。

未參與這項研究的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古埃及牙醫史研究員羅傑．弗爾肖（Roger Foreshaw）表示，這顆臼齒的位置，確實讓鑲嵌不只是為了美觀或彰顯身分的說法更具說服力，畢竟臼齒本就不容易被人看見。「不過，就算看不見，也不代表就沒有象徵或儀式上的意義。」弗爾肖提醒：「即使不容易被他人看見，某些物品仍可能對當事人具有個人、社會或宗教上的意涵。」

弗爾肖表示，主張這顆臼齒的鑲嵌是為了維護牙齒健康或減輕疼痛的假說「相當合理」，但並非已經證實的結論。他說，這件罕見的標本「讓人開始思考，馬雅人的牙齒改造或許並不只是為了大家熟知的裝飾用途。」

馬雅人的精湛牙科技術

維加-利札瑪表示，將玉石鑲嵌進這顆臼齒的古代工匠，是於患者在世時完成這項處置。研究團隊利用3D斷層掃描觀察牙齒內部，發現玉石鑲入後，牙髓曾出現鈣化反應。「研究團隊根據牙髓鈣化的證據，提出了相當有說服力的論點，認為這枚鑲嵌是在患者生前完成的。」弗爾肖表示。

維加-利札瑪和研究同仁根據牙齒的發育情況推測，這顆牙齒的主人應該是一位十幾歲的青少年，並在手術後又存活了約五到十年。

研究團隊進一步利用電子顯微鏡分析，發現這項牙科處置的精細程度令人驚訝。臼齒上可見圓形加工痕跡，顯示當時曾使用某種簡易的鑽孔工具。拉米雷斯-薩洛蒙表示，目前仍不清楚馬雅人究竟如何完成這類操作，因為考古學家至今並未在遺址中發現這類工具；不過考慮到工具應該十分細小，沒有留存下來其實並不令人意外。

許多牙齒鑲嵌的密合程度，也顯示施作者擁有媲美珠寶匠的精湛工藝。「有些鑲嵌做得非常精準，放進牙齒時，甚至會聽見輕微的『喀噠』一聲。」他說。

不過，研究團隊和弗爾肖都指出，目前鑲嵌臼齒標本就只有這麼一件，而且出土背景仍難以確定。「這件標本帶出了許多值得探討的問題，但單憑它本身，還不足以對馬雅人的牙科技術下定論。」弗爾肖說。

儘管如此，這項發現仍讓人不禁開始想像，古代馬雅社會中或許已有治療牙齒的技術，能延長牙齒的使用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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