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刻有「彼拉多」的戒指,究竟是不是本丟.彼拉多所有?學界多年來眾說紛紜。如今,一項新理論或許能為這場爭論畫下句點。
有新理論題指出,這枚古代戒指可能並不是羅馬行省長官本丟.彼拉多的──但這枚戒指確實也揭露了羅馬時代巴勒斯坦日常的財務與行政運作。 T. Rogovski, The Herodium Expedition, The Hebrew University of Jerusalem
2018年,一枚幾十年前在希律堡宮(Herodium)殿遺址發現的戒指開始在媒體上掀起波瀾。戒指經過清洗之後,發現上面刻著一個容器的圖案和希臘字母ΠIΛATO(Pilato, 音譯為「彼拉多」),這是個羅馬名字,最著名的相關人士就是本丟.彼拉多(Pontius Pilate)。這位羅馬猶太行省的長官,正是判處拿撒勒人耶穌死刑的人。或許這枚公元一世紀的戒指曾經屬於這位羅馬官員本人?
打從一開始,學者就意見分歧。恕我直言,這枚戒指做工粗糙,上面的銘文也頗不尋常。很難相信一位富裕的羅馬長官會戴這樣的戒指。然而,戒指上的拉丁文名字在猶太地區並不常見,而戒指又是在一處軍事要塞內的羅馬行政中心發現的。這場爭論始終沒有定論,也開始被晾在一邊生灰塵。
如今,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教授凱瑟琳.柏內修(Catherine Bonesho)在9月發表於《巴勒斯坦探索季刊》(Palestine Exploration Quarterly)上的一篇文章中提出了一種新的解釋。柏內修認為,這枚戒指屬於羅馬行政機構中的一名基層人員,可能是奴隸。他用戒指在運往彼拉多的貨物上做標記,也用它核准通信、使交易具有法律效力。
一枚可追溯至公元一世紀的戒指,是在1960年代晚期於古代猶太行省的行政中心希律堡宮殿要塞中發現的。2018年時經過清洗,揭開了戒面上刻著拼出Pilato一詞的希臘字母──也讓某些人懷疑這枚戒指是否屬於著名的羅馬官員本丟.彼拉多。 Gideon Forster Archive, The Herodium Expedition, The Hebrew University of Jerusalem
要想把這枚戒指和彼拉多連結起來,第一個問題就是戒指的品質。這枚戒指是用一種廉價的銅合金製成的,這種金屬用於製作低階工匠和自由民(獲釋奴隸)所使用的印章戒指,而且其做工離精美還遠得很。初步分析認為,這枚戒指「並非出自技藝精湛的工匠之手」。此外,柏內修告訴我,戒面中央的容器圖案,與其他公元一、二世紀猶太文物上的花萼式克拉特酒器十分相似。她補充說,這表示戒指可能是在當地製作的。總的來說,這枚戒指的樣式過於簡樸,不像是彼拉多這種身分的人會佩戴的。
再來是上面的希臘文銘文。容器圖案位於中央,兩側各有三個字母,順時針方向讀的話是ΠIΛATO。通常情況下,如果將拉丁文名字Pilatus翻譯成希臘文,我們會預期這個名字該寫成Pilatos、或者是Pilatou,以表示「屬於彼拉多」。這些是我們常在印章戒指或印章上看到的希臘文語法形式。這種拼法還沒在別的地方看到過,所以學者們一直備感困惑。
這令人迷惑的證據讓學者假設,或許這個銘文應該要當成兩個縮寫來讀,而不是一個單詞。已經有人提出了三種不同的重組方式,但全都是非常罕見的詞彙,而且對照用的證據都來自不同時期。沒有任何一種組合能解釋這枚戒指為何會出現在希律堡。
柏內修提出了解讀戒指銘文的第三種選擇。她認為銘文應該以「與格」形式解讀,意為「給/送往彼拉多」(for/to)。之前大家未曾認真考慮這個選項,是因為與格形式應該要拼成ΠIΛATΩ,有一個o發長音的omega(Ω),而這枚戒指上的銘文拼成ΠIΛATO,是o發短音的omicron(O)。柏內修認為,這基本上是拉丁文的與格在轉譯成希臘文時的筆誤,她跟我說當時這種筆誤很常見。那時拉丁文還是一種新興語言,主要是羅馬的行政部門和軍隊在用,而希臘語則是在整個猶太地區都廣泛使用的語言。柏內修說,把拉丁文音譯成希臘文非常重要,因為「銘文印到物件上之後,人家才比較可能看得懂」。在公元一世紀耶路撒冷的銘文中,還有許多其他的這類例子。
學者一直備感困惑,因為這枚做工粗糙的戒指感覺不太可能屬於有權有勢的羅馬地方長官──而且把他的名字從拉丁文翻成希臘文的音譯也不完全正確。不過有項新的分析顯示,這可能是古代的筆誤──而且可能是工人代表彼拉多在使用這枚戒指。 T. Rogovski, The Herodium Expedition, The Hebrew University of Jerusalem
不過,針對這段時期的雙語現象的研究顯示,拉丁字母的形態也影響了大眾的希臘文書寫。所以,這個案例中轉寫拉丁字母o的人,可能是假定這個字母的寫法應該跟希臘字母omicron的o一樣。
如果戒指上的銘文意為「給/來自彼拉多」(to/from Pilate),那就得問:戒指屬於誰?又有什麼用途?柏內修接著從戒指的出土地點尋找線索。
就這方面,柏內修把注意力轉向發現戒指的地方。公元一世紀,位於耶路撒冷南方14公里處的希律堡,也就是戒指出土之處,其實是羅馬的一個行政中心。德州大學早期基督教歷史學家安東尼.凱迪(Anthony Keddie)在他的書《羅馬巴勒斯坦的階級與權力》(Class and Power in Roman Palestine)中指出,像希律堡這麼接近耶路撒冷的地點,負擔了大量的行政工作。柏內修補充說,有足夠證據顯示行政官員用印章戒指授權信件和官方文件。她說,就這枚戒指而言,可能是用來標記要寄給彼拉多或是來自彼拉多的貨物。
考量到這枚戒指出土於羅馬行政中心,銘文以拉丁字母轉譯,並刻有在歷史與官僚體系中都具有重要意義的「彼拉多」之名,柏內修認為,戒指的使用者是「一名代表彼拉多參與羅馬行省管理的低階工作人員」。
她補充說,戒指的使用者或許並非直接由彼拉多僱用,可能也沒見過他,但他們卻是整個地區管理體系的一部分。她補充說,這位無名氏很可能是支撐羅馬官僚機器的眾多奴隸之一。
其他學者覺得柏內修的論點頗具說服力。耶穌會神學院的歷史學家傑若邁亞.庫根(Jeremiah Coogan)稱此論點「精闢」,並說「柏內修檢視了羅馬統治時期巴勒斯坦財政和行政日常運作的證據,協助我們跳脫了聚焦在『彼拉多』本人身上的關注,而注意到其他許多以他的名義努力工作的人(通常是奴隸)。」這枚戒指或許不屬於彼拉多,但確實能讓我們一窺彼拉多的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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