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新研究顯示，雌性瓶鼻海豚似乎會主動遠離過去曾使用脅迫手段求偶的雄性海豚。
一項新研究指出，雌性瓶鼻海豚可能會透過每隻個體獨有的「標誌哨音」（signature whistle）辨別社交圈中的雄性海豚，默默留意對方的行為，並記住應該避開哪些雄性。
這項在澳洲鯊魚灣（Shark Bay）所做的研究發現，雌性印太瓶鼻海豚（Indo-Pacific bottlenose dolphin）往往會避開那些曾對雌性「強行伴隨」（consorting）的雄性海豚；強行伴隨這種求偶策略，是由多隻雄性組成聯盟，緊密跟隨某一隻雌性數天甚至數週，以便與對方交配。在強行伴隨的過程中，雄性海豚可能會咬、撞擊或高速衝撞雌性，追逐對方，並發出帶有威脅性的叫聲。這些聲音似乎具有恫嚇作用，可用來限制雌性海豚的行動。
這篇論文發表於《美國國家科學院學報》（PNAS），主要作者愛麗絲．布沙爾（Bouchard）表示：「雄性海豚似乎擁有相當高階的社交認知能力，因此能組成聯盟並互相幫助同伴交配，但雌性海豚又是如何呢？」身為英國布里斯托大學動物行為研究員的布沙爾補充，雖然鯊魚灣海豚的雄性結盟和相關行為已有不少研究，但科學家對於雌性海豚如何對待雄性所知甚少，而這項研究讓我們對雌性海豚的行為有了新的認識。
「雌性海豚能夠分辨不同個體，並根據對牠們的了解做出判斷，這點讓我覺得非常有意思。」未參與這項研究的麻薩諸塞州伍茲霍爾海洋研究所（Woods Hole Oceanographic Institute）海豚溝通研究學者萊拉．薩耶（Laela Sayigh）表示：「據我所知，這是首次真正有研究探討海豚如何利用這些溝通信號來擇偶。」
「名字有什麼關係呢？」
為了探究雌性海豚對雄性的反應，科學家從聲音著手解密。
瓶鼻海豚以標誌哨音聞名，每隻個體都有獨一無二的叫聲，就像名字一樣，海豚會利用哨音表明自己的身分，也能根據這些聲音辨認彼此。
透過長期蒐集資料並追蹤個別海豚，研究人員也能辨識出這些標誌哨音分別來自哪隻海豚。
為了調查，布沙爾和研究同仁收集了34段來自雄性海豚，錄製於2013至2017年之間的哨音錄音。接著，研究團隊開始尋找正在休息或移動中的小群雌性海豚，每當找到後，就從船上部署水下麥克風，播放這些錄音，接著利用無人機記錄雌性海豚在聲學和行為上的反應。
喬治城大學海豚生物學家珍奈特．曼恩（Janet Mann）表示：「播放實驗的執行難度很高，這篇論文的作者們能夠完成這項研究令人印象深刻。」曼恩也在鯊魚灣從事研究工作，但並未參與這項研究。她指出，進行這類實驗必須同時達成許多條件，包括天氣良好、找到符合研究目標的海豚、讓牠們和研究船處於適當的相對位置、操作空中的無人機、在水下播放聲音，並同步記錄海豚的反應。
根據觀察結果，雌性海豚並未發出聲音回應，但牠們的行為顯示出明確的反應。
「當我們播放這些雄性海豚的哨音時，有些雌性顯得相當緊張，並且迅速游開、遠離現場。」布沙爾表示：「因此，我們著手分析可能是哪些因素影響了雌性海豚的反應。」
布沙爾指出，研究團隊持續監測這群海豚已有40年，因此對牠們的生活史有相當深入的了解。
雌性海豚對於某些雄性的反應
研究顯示，若播放的哨音屬於以往較常參與強行伴隨的雄性，雌性海豚往往會游開。不僅如此，牠們的反應不只是根據自己的親身經驗。布沙爾表示，這些雌性海豚似乎知道這隻雄性過去是怎麼對待族群中其他雌性同伴的。
「根據多年來對這個族群的研究，我們知道這類強行伴隨的行為往往是採取強勢手段。」本研究的資深作者、英國布里斯托大學動物行為學家史蒂芬妮．金（Stephanie King）表示。雖然並非所有強行伴隨案例都是如此，但研究人員在大約半數的紀錄案例中都觀察到明顯的雄性脅迫（male coercion）行為。金認為實際比例可能更高，因為這類行為大多發生在水下，難以直接觀察。
研究團隊進一步分析雌性海豚的年齡和生殖週期後發現，相較於不具受孕能力的雌性，處於可受孕階段的雌性反應更強烈，會游到離研究船更遠的位置。在黑猩猩等物種中，雄性在交配期間可能表現出攻擊性或控制行為，因此雌性若能掌握雄性的行為模式，有助於避開風險並提高繁殖成功率。金表示，那些具有受孕能力的雌性海豚反應較為強烈，顯示牠們可能也採取了類似的策略，根據對個別雄性海豚的了解來避開較具脅迫傾向的個體。
不過，她也提出另一種解釋：雌性海豚可能是在避開自己曾交配過的雄性。這可能是一種雌性繁殖策略，藉由與多隻雄性交配，讓每隻雄性都無法確定幼豚是否為自己的後代。薩耶表示，這個解釋也相當有說服力。由於雄性海豚確實有殺害幼豚的行為紀錄，這種策略可能有助於降低幼豚遭受傷害的風險。
曼恩認為，雌性海豚會避開某些雄性其實不算令人意外，尤其是在牠們處於可能受孕的階段時。她指出，過去在鯊魚灣進行的研究已經發現，當多隻雄性一起出現時，往往較具攻擊性，在這種情境下，雌性海豚通常會刻意與成年雄性保持距離。
她補充說：「真正特別的地方在於，這項研究顯示雌性海豚會對特定雄性獨有的標誌哨音做出反應。」
薩伊格也抱持相同看法。她表示：「這項研究非常重要的貢獻，是發現雌性會運用自己對標誌哨音以及對應個體的了解，來決定如何行動。」
不過，關於海豚在交配期間的互動關係和擇偶策略，還有許多謎團尚待釐清。研究人員目前仍不清楚，雌性海豚做出避開某些雄性的決定，究竟是因為把特定哨音與過去經歷連結起來，還是因為認得個別雄性並記得牠們過去的行為，又或者是透過觀察雄性對待其他雌性的方式來獲得相關資訊。
金表示：「這個海豚族群的雄性與雌性之間，有著相當複雜的社會關係。」雖然在繁殖季期間較常觀察到脅迫行為，但研究人員也經常看到雄性與雌性出現友好的社交互動，彼此輕柔地碰觸和摩擦身體。
布沙爾指出，某些雌性海豚似乎也會因為某些雄性的哨音而主動靠近對方，只是目前還不清楚背後的原因，需要更多研究才能釐清。她希望未來的研究能進一步了解，究竟哪些特質會讓雄性海豚受到雌性青睞，而不是遭到刻意迴避，而這些偏好會不會真的影響到個別雄性最終繁殖成功與否。
在她看來，這項研究令人振奮之處，在於讓研究人員更清楚知道雌性海豚究竟是對什麼做出反應。「我們現在知道，雄性參與強行伴隨的頻率會影響雌性避開牠的程度。這代表雌性確實會留意某些雄性的特徵，並納入判斷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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