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藥如何改變大腦？科學家揭開其神經機制

「由此來看，迷幻藥可能會縮短這段距離，讓思考與感知、內在與外在之間的界線變得沒那麼分明。」他說。

隨著迷幻藥對於焦慮、憂鬱等心理健康問題的治療潛力受到愈來愈多關注，理解這類藥物的作用方式也變得更加重要。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迷幻藥研究員馬修．強生（Matthew Johnson）表示：「迷幻藥正逐漸成為一種新興療法，如果能更了解作用機制，有助我們在理論上進一步提升療效。」強生並未參與這項研究，不過他參加了一個跨國的科學家合作團隊，正在整合及分析包含這篇論文在內的迷幻藥相關資料。

填補分析缺口

在一般藥物研究中，科學家通常會先釐清作用機制，再進入人體試驗階段。但迷幻藥的研究起步於五十多年前，當時還沒有像本次分析所採用的功能性磁振造影（fMRI）這類成熟的腦部影像技術，因此現今的研究其實是在補上過去未竟的工作。

直接觀察大腦變化，也有助於釐清健康改善究竟是不是來自藥物本身，避免受到心理預期左右。由於迷幻藥的效果很明顯，在所謂的「盲化試驗」中，受試者往往能察覺自己服用的是藥物還是安慰劑，這種情況可能會影響研究結果。

以往的腦部影像研究多半規模不大，通常每項研究只涵蓋不到十名受試者。這不僅導致研究結果彼此分歧，也讓科學家難以做出可靠結論。舉例來說，有些研究特別著重於迷幻狀態對於大腦預設模式網路（default mode network，與自我認知息息相關的區域）有什麼樣的干擾；但也有研究把重點放在大腦多個區域的活動變化。

為了進行這項研究，吉爾恩和研究同仁聯合了來自五個國家、七個機構的科學家，整合了超過500筆掃描資料，涵蓋267名受試者（其中有些人曾多次使用迷幻藥），並採用標準化的分析架構，來統一處理這些來源分散的資料。

在紐約威爾康乃爾醫學院進行腦部研究的神經科學家艾米．庫切耶斯基（Amy Kuceyeski）表示：「這篇論文相當傑出，把一致的分析方法套用到多個彼此獨立的迷幻藥資料集上，看起來幾乎已經可以解釋迷幻藥在整體樣本中如何改變fMRI訊號。」庫切耶斯基本人並未參與這項研究。

讓大腦產生根本性的變化

這項新研究所分析的腦部影像，來自體驗「經典型」迷幻藥作用的人。這類迷幻藥包括裸蓋菇素（psilocybin）、麥角酸二乙胺（LSD）、麥司卡林（mescaline）、二甲基色胺（DMT），以及含有DMT的飲品死藤水（ayahuasca）。（這些物質在美國都列為聯邦第一級管制藥品，除臨床試驗外皆屬非法。）

吉爾恩表示，儘管每個人的大腦反應不盡相同，尤其對於不同的迷幻藥更是差異甚大，但整體呈現出的相似性仍然相當明顯。

分析結果顯示，這些物質並不是只作用於大腦的特定區域。吉爾恩指出，迷幻藥會「從根本上改變大腦處理資訊的方式，以及理解世界的整體方式。這樣的改變或許能動搖原本的認知框架，讓人有機會跳脫既有的思考與感知模式，進而產生有助於治療的轉變。」

對於大腦各區域資訊擴大整合的這種情況，耶魯大學迷幻科學計畫主任克里斯多弗‧皮騰格（Christopher Pittenger）表示：「這可能是迷幻療法能打破僵化思考模式、提升認知彈性的關鍵，或許也能用來說明迷幻療法為什麼能對憂鬱症和成癮疾患產生療效。」皮騰格本人並未參與這項研究，但他曾研究過裸蓋菇素對於強迫症的治療成效。

值得注意的是，與運動等基本功能相關的大腦區域也出現異常活動。根據去年發表的初步研究，這或許能解釋為何有些帕金森氏症患者在臨床試驗中服用裸蓋菇素之後，不只情緒有所改善，連某些身體症狀也出現好轉。

尚待解開的謎團

儘管已有進展，科學家仍認為相關研究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庫切耶斯基表示：「我會希望看到更多分析，了解年齡與性別等因素是否會影響迷幻藥的效果。」

此外，這項研究分析的腦部影像，只涵蓋受試者在藥效影響下的短短幾分鐘，但實際上，一段迷幻經驗往往會持續好幾個小時。吉爾恩期待，未來的腦部造影技術能呈現出這整段經驗的全貌。

「在整個過程中，人的體驗其實變化很大，可能會有強烈的視覺感受、經歷所謂的『自我消融』，也可能喚起某些記憶或消化某些情緒。」吉爾恩表示，他也希望未來研究能進一步釐清這些經驗在大腦中會呈現出什麼樣的差異，以及它們與治療效果之間的關聯。

另外，現有研究也尚未釐清在迷幻經驗結束之後，這些變化是否會持續好幾天、甚至幾個月，又是以什麼方式延續。

因此，雖然這項分析已經提供了目前最有力的證據，讓我們理解迷幻藥對於大腦運作的影響，吉爾恩仍坦言：「就人體研究而言，我們其實還在非常早期的階段，甚至是才剛要碰到皮毛的程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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