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君士坦丁堡外海肆虐50年：擊沉船隻的「海怪」，其實是虎鯨？

所以，這頭海中惡霸究竟是虎鯨，還是完全不同的物種？我們請一位海怪歷史學家和一位現代海洋科學家來檢視這則故事提供的線索。

真實海怪的故事

普羅柯比烏斯在其知名著作《戰爭史》（History of the Wars）中描述一頭巨型「kētos」在50年間斷斷續續「對君士坦丁堡和周邊區域造成麻煩」。

古希臘語詞彙kētos通常翻譯為海怪或鯨魚，但即將出版著作《古代海怪的動物傳記》（A Zoobiography of the Ancient Sea Monster）的波蘭卡托維兹西里西亞大學助理教授萊恩．鄧森（Ryan Denson）說，這個詞其實「模糊得令人沮喪」。鄧森與《國家地理》分享他對這些段落的翻譯，並說這頭海怪也可能是鮪魚、大型魚類、鯊魚，甚至是神話動物。

據說這頭海怪曾擊沉許多船隻並擄走船上的乘客，有時牠會消失很長時間，然後又回來造成更多麻煩。牠實在太棘手，連自公元527年至565年在位的查士丁尼大帝（Emperor Justinian）都感到擔憂，但他沒有辦法阻止這隻製造麻煩的動物。

鄧森說：「查士丁尼有可能派軍隊乘船出海，努力用捕鯨叉捕殺這隻動物。」但我們無法確定。

波菲利持續對水手灌輸恐懼半世紀之後，最終因為對殺戮的渴望而覆滅。

普羅柯比烏斯寫道，這頭怪獸「或因飢餓，或出於對勝利的渴望」而行動；牠在追逐一群海豚時不慎擱淺，「陷入深厚的淤泥之中」，並在試圖掙脫時「瘋狂攪動身軀」，最終卻反而動彈不得。

一旦波菲利陷入困境，就只能任由市民擺布。鄧森說：「民眾似乎直接衝上去將牠砍死。」有些人立刻吃掉牠的肉，有些人則用鹽巴保存，帶回家稍後享用。

這段關於波菲利覆滅的描述或許稍微暗示了牠的身分。

1號選項：抹香鯨

關於這頭怪獸，普羅柯比烏斯給我們的線索之一是牠身長達13.7公尺。德州大學奧斯丁分校海洋科學研究所的教授李．富伊曼（Lee Fuiman）說：「海中有這樣體型的動物並不多。」

這包括藍鯨、長鬚鯨、抹香鯨、弓頭鯨、鯨鯊，但其中只有抹香鯨是主動掠食者。其他都是濾食性動物，以浮游生物、磷蝦或小型魚類為食。

抹香鯨的壽命也可能跟波菲利一樣長，預期壽命約為60年。

因此，大家經常將抹香鯨視為主要的罪魁禍首。不過，情況就是在這裡開始變得複雜。

普羅柯比烏斯寫道，這頭巨獸甚至會獵捕海豚。富伊曼說：「這開始限制選項範圍。」抹香鯨是海洋中最大的有齒掠食者，牠們會追逐魷魚，但不會追逐海豚。

2號選項：虎鯨

一種會獵捕海豚的動物？富伊曼說：「這聽起來很像是虎鯨。」

虎鯨和抹香鯨都曾因為游到過淺的海域而意外擱淺在海岸線上，就跟波菲利一樣。有些虎鯨甚至會故意上岸來捕捉海豹，然後再讓海浪將自己沖回海裡。這很冒險，因為時間判斷錯誤可能使牠們陷入困境。

雌性虎鯨也可能活到90歲，有非常充裕的時間折磨好幾代的古代水手。

不過，這頭野獸的年齡有沒有可能是誤導的資訊？鄧森問道，到底是單一一隻動物盤踞在相同海域這麼長時間，還是當地人只是將他們看到的所有鯨魚都稱為波菲利？

此外，如果牠是虎鯨，為什麼沒有人提到牠標誌性的黑白花紋？富伊曼說：「你不可能漏掉這個特徵。」這隻動物的名字叫「波菲利」，意思是「紫色的東西」。但鄧森說，這或許是指酒紅色的深沉大海或壯麗宏偉的氣勢（紫色是皇家的顏色），而不是形容牠的膚色。

還有一個不支持虎鯨的論點是牠們的體型不夠大，與波菲利不符。有紀錄以來最大的虎鯨是9.8公尺長。富伊曼說，這也是為什麼大白鯊和虎鯊等大型掠食性鯊魚不太可能是罪魁禍首。即使牠們的飲食也符合條件，但由於牠們往往最多約為6.1公尺，所以「體型不太符合」。

不可靠的敘述者？

或者也許我們完全找錯方向了？鄧森有理由相信，普羅柯比烏斯的一部分敘述可能「有點可疑」。他說，這位歷史學家並沒有親眼見證波菲利的故事，「所以我們必須稍微懷疑，某些敘述或許言過其實」。

古代的歷史文本往往也更加多彩生動。鄧森表示：「我們今天閱讀歷史書時，希望作者能緊扣主題」，但普羅柯比烏斯則是「一位非常容易離題的作者，他寫故事往往只是為了講故事本身」。

儘管這麼做能為他的歷史增添趣味，但有些敘述可能經過修飾。鄧森說：「『船』是通用詞彙。」這個詞可代表巨大的海軍三列槳座戰船（trireme），如果海怪是把這種船擊沉，就符合巨型恐怖怪獸的名聲，但同樣地，也許普羅柯比烏斯是指小型划船？「我對此感到有點懷疑。」

另外，波菲利是故意攻擊這些船隻嗎？鄧森說：「我們很容易可以想像，即使一隻抹香鯨或虎鯨是意外撞擊〔船隻〕，也能導致某人翻船落海。」當受害者告訴別人這起事件時，「就會誇大事實」。

這頭野獸的體型可能為了講故事而誇大──正如一名漁夫的漁獲隨著每次複述都會變多一樣──或者測量可能不夠精準。「我們如今理所當然地認為測量單位都是標準化的。」鄧森說：「在古代世界，不同測量單位會因地域和時代而異。」這讓我們現在難以知道波菲利的確切體型。

鄧森也質疑是否有人親眼見到波菲利在獵捕海豚時擱淺，或者他們在陸地上發現波菲利，然後想當然認為這就是事發經過。

普羅柯比烏斯的海怪故事不一定是描述真實事件，也可能是某種隱喻。鄧森說：「Kētos這個古希臘詞彙也用來指稱《聖經》裡的怪獸利維坦（Leviathan）。」這份文本不僅提到捕獲這隻海中生物，也記載地震和尼羅河水位上漲等災難事件。

這一切都讓我們幾乎無法確定到底能相信什麼。他說：「當我們不能確定為什麼他要告訴我們這些內容時，我們就很難判斷哪些部分可能是出於某個原因而誇大。」

持續流傳的謎團

更讓我們的線索撲朔迷離的是，這兩個主要嫌疑者都沒有分布於君士坦丁堡（亦即如今土耳其的伊斯坦堡）附近海域的紀錄。

抹香鯨通常生活在深海，狩獵牠們最喜愛的食物：深海魷魚。富伊曼說：「至少按棲地來看，抹香鯨幾乎不可能出現在那裡。」

與此同時，地中海東部也極少見到虎鯨。牠們往往不會游到比地中海西部更遠的海域，而格拉蒂絲和同伴目前就在那裡騷擾船隻。

正如我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為什麼如今的虎鯨會猛撞船隻一樣，或許波菲利的身分也可能永遠是個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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