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發現的一批楔形文字泥板,揭開了西臺帝國常民生活的樣貌,從宗教儀式到一位因疫情病逝的年幼公主,讓古人的生命故事逐漸浮現。
在土耳其中部卡亞勒皮納爾(Kayalıpınar)遺址工作的考古學家宣布,他們發現了131塊以西臺文和胡里安文(Hurrian)書寫的楔形文字泥板,年代可追溯到公元前約1400年、西臺國王圖達里亞二世(Tudhaliya II)在位期間。這批新發現的泥板,讓我們對西臺文明的認識不再侷限於考古發掘已相當完整的首都,也讓研究人員得以更深入了解這個龐大帝國其他地區人民的生活、戰爭、信仰與死亡。從占卜未來的祭司,到因一場過去不為人知的疫情而病倒的年幼公主,這些文字讓不同身分的人們及其生命故事逐漸浮現。
在結合了先前的發現之後,這次出土的文物也讓我們能透過西臺人自己的文字來了解他們的生活,而不是只能仰賴希伯來聖經中的敘述,或埃及法老留下的刻文。透過解讀這些楔形文字黏土板,考古學家終於得以揭開一個帝國重要卻零散的歷史。這個帝國在青銅時代晚期於今日的土耳其與敘利亞一帶崛起,壯大到足以抗衡新王國時期的埃及,隨後卻似乎消失了。西臺人使用的是一種印歐語系語言,而書吏則將這種語言改編成一種名為楔形文字的書寫系統,利用符號表示音節和母音。
然而,大部分現存的西臺泥板,其實是無法代表這整個族群的:約有3萬塊泥板和殘片是出自西臺帝國的王都哈圖沙(Hattusa,今日的波亞茲卡萊〔Boğazkale〕),這批檔案展現的主要是來自王室城堡的菁英與皇家視野。這也表示,其他數百座西臺城市中的常民生活與宗教儀式,比較罕為人知──直到出現在卡亞勒皮納爾的這些發掘成果。
卡亞勒皮納爾是古代西臺城市薩姆哈(Šamuḫa)的所在地、也是宗教與商業中心。後來到了圖達里亞在位期間,又成為重要的軍事首都。該遺址由闊曲大學(Koç University)考古與藝術史系副教授奇德姆.馬內爾(Çiğdem Maner)主持發掘。「當這批新出土的泥板加進了2025年在同一處遺址發現的53塊泥板之後,就有184份新文獻可以告訴我們關於這座城市人民的故事。
「我們在首都以外的地方找到的檔案非常少,薩姆哈出土的那些是最早的幾批之一,」並未參與這次發掘工作的考古學家暨青銅時代專家艾瑞克.克萊恩(Eric Cline)說:「這些泥板進一步證實了這是一座重要的西臺城市。」
這批新發現的泥板揭示了西臺的宗教信仰、官僚運作程序,以及與國家治理相關的行政活動,同時也反映出當時的大規模動亂。泥板寫成的帝國時期,居住在山區的卡斯卡(Kaska)部族不斷攻擊西臺各地的城市,甚至連首都也未能倖免。因此,在圖達里亞統治期間,薩姆哈成為抵禦卡斯卡人侵擾、日益重要的軍事據點。僅僅數十年後,蘇庇路里烏瑪一世(Suppiluliuma I)在位時,西臺的軍事實力、領土範圍與地緣政治影響力便攀上歷史高峰。
這批泥板也進一步揭示,傳染病在青銅時代相當普遍,並記錄了一場過去不為歷史學家所知的瘟疫。土耳其共和國文化與旅遊部長梅赫梅特.努里.埃爾索伊(Mehmet Nuri Ersoy)在一份經翻譯的聲明中指出,部分新出土的泥板記載了一種會引發高燒的傳染病,如何在不同城市之間蔓延。「這場新近發現的疫情,似乎是一場前所未聞的瘟疫。」芝加哥大學西臺語與安納托利亞語言榮譽教授、芝加哥西臺語詞典計畫榮譽主編提奧.范.登.豪特(Theo van den Hout)說。他指出,這場瘟疫顯然不是後來穆爾西里二世(Muršiliš II,約公元前1321年至1295年在位)統治期間爆發的那一場。據稱,當時的瘟疫是由埃及戰俘帶入西臺的。
新發現中提到的這場瘟疫,對西臺帝國的兒童與嬰兒造成了特別嚴重的傷害。有些泥板甚至描述了一位生病的小寶寶公主、後來她因為這場疫情而過世、還有為她舉行的葬禮儀式。加上先前的發現,這些成果增進了我們對西臺人如何運用宗教對抗疾病的了解。正如范.登.豪特所指出的,後來出自哈圖沙的幾塊楔形文字泥板記載了一些儀式,例如穆爾西利斯二世的瘟疫祈禱文(Plague Prayers of Muršilis II),記述了國王前往神諭所,以及採取各種措施安撫哈提人(Hattian)的風暴神,希望奪走他人民性命的瘟疫終能消散。
這些泥板也暗示了在近東地區相當普遍的西臺宗教信仰的其他面向,像是鳥占(augury),也就是研究鳥類、鳥鳴和鳥類飛行路徑的學問。這是許多地中海宗教中解讀神明意旨的重要作法,而努里.埃爾索伊在聲明中透露,部分的新刻文記錄了西臺鳥占師的觀察與所循路線,並「為了解西臺人的占卜習俗提供了先前並不知道的見解」。結合2023年在該遺址發現的另一塊石板、上面同樣提到了對特定鳥類飛行路徑的解讀,這批新泥板讓我們對這種習俗有了更深入的認識,而古代宗教專家伊恩.魯瑟福德(Ian Rutherford)曾形容這種習俗是「大致無法理解的」。
在薩姆哈出土的這批新泥板,剛好出現在西臺研究領域一個令人振奮的轉型時刻。在哈圖沙進行發掘工作的考古學家最近發現了「卡迭石條約」(Treaty of Kadesh)的一塊殘片,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和平條約,年代可追溯至公元前1269年。而玉茲堡尤利烏斯-馬克西米利安大學與美梅因茲科學與文學院的頂尖研究人員,目前正運用人工智慧協助辨識西臺書吏的可能身分,並判斷各種殘片的年代。有了這些發現,這個失落的帝國正逐漸重現過往樣貌──在這個帝國中生活與逝去的占卜師、公主、士兵、書吏與孩童也跟著一起浮現。
延伸閱讀:3200年古老樹木,揭示青銅時代帝國崩毀的神祕面紗 / 已知用麻:2500年前的古墓中發現最早吸大麻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