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活動如何影響這些會變性的魚？

但9月1日一到，牠們就成了合法獵物，價格甚至能飆到跟龍蝦一樣貴。部分地區甚至在開放的頭幾天內，就有高達六成的條尾連鰭唇魚遭到捕撈。這種魚特別容易被任何會動的東西吸引，因此只要帶著魚餌的魚鉤一出現，附近體型最大的優勢雄魚幾乎總是第一個上鉤，最終被丟進甲板上的水桶，再也回不到牠守護的雌魚群。結果，許多年輕雌魚不得不在體型仍小時，就提早轉換性別。

年輕魚兒的壞消息

巴塞洛－塞拉帶領的團隊本週發表在《皇家學會哲學會報B》（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B）期刊上的研究發現，在完全禁漁的保護區內，條尾連鰭唇魚平均體長約為17.4公分、平均年齡在4歲左右；但在重度捕撈的地區，平均體長少了只有約14.9公分，平均年齡更是只有2歲。

巴塞洛－塞拉表示，這對個別魚隻來說是壞消息，因為體型較大的雌魚能產下的卵遠比小雌魚更多。「雌魚每多當一年『大隻的雌魚』，就代表牠這輩子能留下更多的後代，所以提早轉換性別對牠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研究團隊分析了採集自120尾魚魚鰭的DNA樣本，發現高強度捕撈的影響還不止如此。荷蘭生態研究所的凱斯．范歐爾斯（Kees van Oers）率領團隊比對了三個完全禁漁的海洋保護區，以及三個開放捕撈地區的魚群DNA。「我們發現了在DNA上有將近300處的化學修飾差異，這些差異不太可能只是平均年齡不同所造成的。」他說：「其中有幾處的修飾，可能會影響到基因活性。」

開放捕撈區與海洋保護區的條尾連鰭唇魚，在一些已知與其他魚類能量利用、神經細胞興奮性及免疫系統調節有關的基因上，帶有不同的修飾痕跡。研究團隊認為，這些差異很可能是雄魚消失所引發的壓力造成，但范歐爾斯表示：「我們還需要更多研究，才能了解這些基因在這個物種中究竟扮演什麼角色。」

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的李秀珍（Soojin Yi，音譯）指出，這些族群之間的DNA差異其實非常小，而且只涉及整個DNA中極小的一部分。雖然她並未參與這項研究，但曾在其他物種研究過類似現象。她表示：「我認為這些結果很有意思，但目前的證據還不夠強，還不足以得出明確的結論。」

不過現階段或許最重要的訊息是：捕撈影響的不只是魚群數量，也會改變倖存魚隻的生命歷程與身體狀態。並未參與這項研究、專攻魚類族群遺傳變化的加州大學聖塔克魯茲分校學者馬林．品斯基（Malin Pinsky）表示：「這實在是令人振奮的發現。像捕撈這樣重大的環境變化會以這種方式影響DNA，我並不意外；但這項研究確實開啟了重要的新研究方向，讓我們得以進一步探究，捕撈為何會產生這樣的影響。」

魚兒的希望

這項新研究也突顯出，巴利亞利群島保護區全年禁漁的模式確實奏效。「這些保護區裡的族群更加多元，但基因組成其實跟捕撈區非常相似。」巴塞洛－塞拉說。這和條尾連鰭唇魚的繁殖方式有關：雄魚與雌魚會同時釋放精子與卵子，卵在水中受精後會漂流數週之久，小魚才會找地方定居下來。換句話說，保護區裡的健康族群能夠外溢，補充其他地區的魚群數量。

這些完全不受捕撈影響的族群──雌魚能在轉換性別前長得更大、雄魚也能憑體型競爭主導地位──或許還能解決另一個問題。在捕撈區，因為大多數強健的雄魚被不斷捕撈、英年早逝，那些對「扮演關鍵雄性角色」影響重大的基因，也就不再持續受到天擇的青睞；隨著時間過去，這些基因可能會漸漸失去作用。

但在保護區裡，雄魚幾乎不會被捕撈，能夠完整地展現自然習性──彼此較量實力，讓最強健的個體留下最多後代。當這些雄魚悉心守護的雌魚產卵、受精後，卵會隨著洋流漂流約一個月，孵化出的幼魚也有不少最終會落腳在捕撈區。

「我很喜歡這種小魚。」出生於西班牙地中海岸赫羅納（Girona）附近的國家地理「原始海洋」（Pristine Seas）計畫執行總監安立克．薩拉（Enric Sala）說：「這項研究顯示，海洋保護區的作用不只是讓魚長得更大、生得更多。牠們本身更是一座基因庫，存蓄著這種魚賴以適應、生存下去的整套分子工具。」

不過巴塞洛－塞拉也說，巴利阿里群島的休閒漁民已經注意到，他們捕到的條尾連鰭唇魚不像以前那麼多了，體型也比過去數十年來得小。「大家都非常關心這個物種的保育狀況。」她說：「他們還想在未來能繼續打漁。」這話聽在條尾連鰭唇魚耳裡，還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延伸閱讀：科學家打造「鯊魚預報」，希望降低人鯊相遇風險 / 目擊4.3公尺巨魚，消失魚種有望重返哈德遜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