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動物寶寶可能相當於綁架

隨著春天在北美各地醒來，野生動物救援者已經作好心理準備，要遭受那些一片好意卻「綁架了寶寶」或「綁架了小孩」、無意間讓小生命陷入險境的人抨擊。有執照的野生動物救護員說，這類綁架已經成為很大的問題──每年都有數千隻本來在野外活得好好的動物寶寶，被人類從家裡偷走，更有許多因此喪生。

「我們稱之為『意圖拯救的綁架』，」在加拿大亞伯達省經營亞伯達野生動物保育機構（Alberta Institute for Wildlife Conservation）的瑞莉．巴詩（Raelee Barth）說：「［那些人］希望能幫忙，他們想拯救小生命，但很不幸地他們其實是綁架了人家。媽媽會單獨留下寶寶的哺乳動物物種，就是我們最常看到的那些。」

小鹿寶寶、兔子寶寶、浣熊寶寶、小鴨和鳴禽是最常見的幾種綁架受害者。「大家看到嬌小稚嫩的小兔兔孤孤單單地窩在他家前面的草皮上，就慌了，」巴詩說：「你要是看到一個人類小寶寶像那樣自己坐在外面，絕對會瘋掉。」

大多數人不明白的是，鹿媽媽單獨留下小鹿大半天，其實是在保護牠們，並不是拋棄了牠們。因為成鹿有氣味，會被掠食者聞到，但鹿寶寶沒有氣味。「［鹿媽媽］不希望害寶寶引來任何關注，」紐約州漢普頓灣（Hampton）依芙琳．亞歷山大野生動物救援中心（Evelyn Alexander Wildlife Rescue Center）的有照野生動物救傷員潔西卡．契亞雷洛（Jessica Chiarello）說：「所以媽媽白天會離開去覓食，然後通常會在清早或者深夜返回寶寶身邊。」

黑尾傑克兔（Jackrabbit）和棉尾兔媽媽也會把寶寶單獨留下，掠食者就不會追蹤到牠們的氣味。而另一方面，羽翼漸豐的鳴禽常會被誤認為孤兒，是因為牠們學飛時也會落在地上。「牠們可能會一臉迷惘地站在那裡，但之後鳥爸爸鳥媽媽就會出現、餵牠們吃東西。」紐約市野鳥基金會的凱瑟琳．奎爾（Catherine Quayle）說。（重要提醒： 羽毛很少、甚至幾乎沒有羽毛的雛鳥確實需要回到鳥巢。如果鳥巢就在附近且搆得到，應盡快把牠送回去；如果不行，就要立刻送往救傷中心。）

其實是綁架的救援

每年到底有多少動物寶寶被綁架，並沒有正式的統計數字，但專家說他們自己個別的數字就已經很嚇人了。霍爾說，她那邊的小鹿大概有三分之一都是綁架來的。巴詩說她機構裡像黑尾傑克兔之類的物種，至少有60%都是，而去年她看到的棉尾兔，有40%以上是還在寶寶時就被綁架來的。

「對我們來說是一大問題。」奎爾說，她的鳥類救援中心每年會收容3000隻還在學飛的鳥。去年，艾芙琳．亞歷山大的團隊就接到數百通電話，阻止了許多不必要的綁架，不過他們還是接收到很多被好心綁架的寶寶病患。

去年在亞伯達省，巴詩和她的團隊就收容了112隻黑尾傑克兔──其中至少有67隻是綁架來的。很不幸的是，兔子的成功存活率大概只有10%，她說。

「知道牠們都是被搶走的，實在非常令人難過，」契亞雷洛說：「有非常多這種案例都是好心但結果卻非常糟糕。」

諷刺的是，最可能犯下這類不當人為介入的，就是動物愛好者。有一份對近來文學的審閱指出，擬人化──把人類的特質加在動物身上──可以建立同理心，但也可能對野生動物有害：「當我們把對人類嬰兒需求的理解投射在動物寶寶身上的時候，就能看到這一點。」

哪些地方會出問題

健康的動物一旦被綁架，牠們的生命就開始倒數了，而存活或野放的機會也開始降低，尤其是沒有直接送到有執照的野生動物救傷人員那裡的時候。

新生的小鹿，就像情況危急時才被送去霍爾那裡的那隻，在幾個小時內就需要補充水分，但不能餵牛奶，因為會造成脹氣，這是會威脅生命的症狀。牠們在出生七小時內就需要喝到媽媽的初乳，這是母乳中的關鍵成分，霍爾說。兔子寶寶也需要母乳，而且牠們也很容易脹氣。

鳥類如果被迫離家，又長時間被餵食錯誤的營養成分，就可能造成代謝性的骨骼疾病，導致骨骼脆弱易碎、難以痊癒。許多善心人士會為野鳥提供食物和飲水──水可能會跑進健康鳥類的肺部、造成肺炎，甚至導致死亡。

許多被綁架的動物，尤其是獵物物種和有蹄類，會出現極端的緊迫，也很容易受到「捕捉後肌病」（capture myopathy）的影響。這是一種代謝性疾病，會讓肌肉耗竭、造成器官損壞，且幾乎都會致命，有時候就發生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基本上就是牠們實在太緊張了……可能會造成腎衰竭、心臟問題，牠們經常因此死亡。」巴詩說。

而皮質醇過高──也是因為壓力引起──可能觸發心臟反應，尤其是還有脫水狀況時，賓州大學野生動物未來計畫（Wildlife Futures Program）的野生動物醫學專家艾瑞卡．米勒（Erica Miller）說。壓力和飲食不良也可能造成兔子或鹿隻消化道中的菌叢不平衡，導致致命感染。

更糟的是，在某些州，光是把動物帶走這件事，在法律上就等於判了牠死刑。米勒表示，在賓州一些已出現慢性消耗病（chronic wasting disease，一種具傳染性且致命的神經系統疾病）的郡縣，為了避免疾病擴散，救傷人員不得救治鹿隻。這意味著，一旦小鹿被送到救援機構，最後可能仍會被安樂死。

在阿肯色州和內布拉斯加州，救治鹿隻在全州範圍內都屬違法，因此如果被帶走的小鹿沒有立刻送回原本被發現的確切地點，這場「綁架」就等於宣判牠死刑。

在某些州，部分狂犬病帶原物種也不得進行救傷；例如在愛達荷州，浣熊寶寶即使健康狀況良好，也很可能會被安樂死。

外表是鴨子，卻自以為是人類

也有可能，被綁架的動物會銘印人類。這在鴨子和鹿身上特別常見。銘印是新生動物學習理解自己身分的方式，包括該物種的獨特行為。舉例來說，由人類養大的鴨子可能就不會知道自己是鴨子。銘印通常是無法逆轉的過程。已經銘印的動物若沒有地方可去，像是能永久安置的當地救護中心，又學不會害怕人類，有許多就會被安樂死。

巴詩還記得有一隻被綁架來的小鹿因為脹氣而非常痛苦，但牠來到亞伯達診所的時候已經銘印了人類。

「一開始，看到那隻小鹿是多麼迷惘，真的令人心碎，」巴詩說：「牠只會哀哀哭嚎，想跟在我們後面，我們得盡全力不讓牠跟。」

一周之後，牠被跟其他小鹿安置在一起，希望牠能對人類發展出健康的恐懼。每隻小鹿都需要通過一個「對人類展現恰當恐懼」的測驗才可以野放。讓巴詩大鬆一口氣的是，小鹿通過了那個測試，重返野外。

但不是每隻動物都那麼幸運。「今天我接到一通電話，有位女士［她］有一隻六到七個月大的小鹿，」霍爾說：「她已經讓小鹿銘印了。小鹿以為自己是狗，這真的很令人沮喪。」

發現動物寶寶時該怎麼辦

如果你發現一隻落單的動物寶寶，最好的方式幾乎都是不要管。除非牠們明顯有受傷──像是被車撞到或在流血。如果你還是不確定，救傷人員會請你拍照片或拍影片，讓專業人士評估是否需要人為介入。如果動物很健康、也不是潛在的狂犬病帶原物種，但是處於危險的位置，像是馬路中間之類的，你可以把牠們移到距馬路約6公尺遠處，媽媽回來就找得到。

「牠們很少是真的被拋棄了。」米勒說。如果你為了某些理由一定要把一隻動物帶回家，像是受了傷之類的，記得讓牠們遠離其他動物，不要給牠們食物或水，並安置在安靜、黑暗和溫暖的地方。然後打電話給有執照的野生動物救傷人員或機構──不要把野生動物帶到當地的人道協會。

大部分野生動物中心都有可以留言的熱線電話。如果附近沒有這類中心，說不定會有獨立的有照野生動物救傷人員。美國人道主義協會（Humane World）有一份各州名單，你也可以下載類似「動物緊急救援」之類的app，要找到美國的野生動物救援者就比較容易一點。

「除非［動物寶寶］真的有必須帶去照顧的理由，不然，由人類照顧幾乎都是比較不好的，」巴詩說：「不管我們再怎麼努力模仿牠們的母親，也永遠不可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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