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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16 2026

鴿子曾經備受喜愛,為何如今惹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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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鴿子曾經備受喜愛,為何如今惹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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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備受珍愛的鴿子,為何淪為人人嫌惡的「有翅膀的老鼠」?

這種鳥曾被尊為神──至少也是跟神有所關連。牠曾是英勇、豐饒與和平的象徵。我們迎接牠進入自家,後來卻又將牠一腳踢出。

如今,大眾樂得痛恨鴿子。最近幾十年來,牠們被笑是「會飛的鼠輩」,在人行道上隨地排泄,把疾病帶進城市。

但這些鳥類之所以在人類身邊也能泰然自若,就是因為是人類祖先讓牠們變成這副模樣的。無論是當寵物飼養、煮來桌上食物、還是用來傳遞訊息到數百哩之外,如今備受嫌棄的鴿子,過去可是幾乎受到全人類的尊重──這是一群現代愛鴿人士最近才重新發現的史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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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是人類自己的歷史殘痕,」紐約大學環境社會學家、《全球鴿子》(The Global Pigeon)一書的作者柯林.傑羅馬克(Colin Jerolmack)說:「牠們是逝去時代遺留下來的殘跡。」

原鴿,學名為Columba livia,是人類最早馴化的鳥類之一,也是人類最古早的同伴動物之一。關於牠們與人類共存的最早考古證據,部分來自於公元前約1400年的賽普勒斯,研究人員在那裡發掘出了在祭祀宴之後被焚燒也一起埋葬的鴿子遺骸。

(就科學上而言,鳩鴿科300多物種中的任何一種,都可泛稱為鴿子或鳩。後者通常用來指稱體型較「漂亮」且「小巧」的物種。)

針對賽普勒斯祭祀宴所用鳥類的化石同位素分析顯示,牠們的飲食結構與人類幾乎一模一樣,這個跡象顯示牠們在當時「地位很重要,並不僅是隨處可見的垃圾鳥而已。」荷蘭格羅寧根大學動物考古學家安德森.卡特(Anderson Carter)說。

「這是相當重大的發現,這表示牠們要不是吃人類的廚餘,就是有人刻意餵牠們吃特定的食物。」主持這項研究、並將成果發表於《古物》(Antiquity)期刊的卡特補充說。

除了賽普勒斯之外,鴿子「從人類開始定居的那刻起,就開始在城市及城市邊緣棲息。」傑羅馬克說。在這些鳥類適應都市生活的同時,古代人類居民也接納了這些鳥類,一來是為了牠們的肉,同時也是為了鳥糞,因為可以用來幫農作物施肥。

在許多文化中,人類和鴿子的關係甚至超越了食物。古希臘神話中,白鴿常與愛與美之神阿芙蘿黛蒂(Aphrodite)一起出現。諾亞也曾從方舟放出鴿子,探看洪水是否已經退去,也是預告嶄新的開始。在《路加福音》中,聖靈化作白鴿,在耶穌受洗後降臨在他身上。而根據伊斯蘭傳說,曾有一對鴿子在洞穴中協助掩護先知穆罕默德,讓他躲過被暗殺的命運。

原生於地中海一帶、這種棲息在懸崖上的鳥類,天生擁有一種彷彿超自然一樣的「歸巢」(home)能力──也就是能從遙遠地方飛回自己的鴿舍。早在現代生物學家推論出鴿子是透過感應地球磁場來辨識方向之前,水手們就已經會利用鴿子的這種本能,在地中海航行時協助導航。

自此之後,用鴿子當信使的作法就傳遍了全世界。古埃及人用鴿子傳遞洪水上漲以及新任法老登基的消息;希臘人用鴿子傳遞奧林匹克運動會的比賽結果;尤利烏斯.凱撒(Julius Caesar)用鴿子把他在高盧(Gaul)的軍事捷報傳回羅馬;而拿破崙在滑鐵盧(Waterloo)戰敗的消息,也是由鴿子帶回倫敦的。

歷史上最著名的信鴿,或許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那隻披著羽毛的英雄「謝爾.阿米」(Cher Ami)。1918年,協約國軍隊有一個營被困在敵軍戰線後方,甚至遭到友軍砲火誤擊;部隊將一張請求停止砲擊的紙條綁在這隻鳥兒的腿上,而儘管胸部與腿部中彈,謝爾.阿米(法文意為「親愛的朋友」)仍及時飛回40公里外的鴿舍,拯救了194條人命。這隻備受珍視的鳥兒後來獲得悉心照料並恢復健康,更獲頒法國「英勇十字勳章」。

留在人類身邊的鴿子,則被培育成擁有奇特外型且色彩鮮豔的品系。博物學家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曾抱怨他的羅馬同胞願意為這些寵物花費高昂的費用。「養鴿熱」在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達到巔峰,當時查爾斯.達爾文(Charles Darwin)也是眾多加入育鴿俱樂部的英國人之一。

雖說《物種起源》(On the Origin of Species)如今最為人所知的是對加拉巴哥群島動物的描述,但達爾文卻將該書的第一章獻給了鴿子的馴化史,藉此解釋他的演化論。他的編輯深知鴿子當時有多受歡迎,甚至力勸達爾文下一本書只要專門寫這種鳥就好。

儘管曾享有這一切殊榮,大眾對鴿子的觀感卻在20世紀中期急轉直下。隨著現代通訊技術與化學肥料的出現,這種鳥類作為信使及鳥糞來源的實用價值已不復存在。而且跟體型較壯碩的雞和火雞不一樣,鴿子也不適合集約式的養殖。

「想培育出像『肉雞』那樣的肉鴿品種,單純就是沒有養雞那麼成功。」傑羅馬克說說。

既然無處可去,鴿子也只能聚集在城市裡。數百年的馴化過程,將鴿子塑造成繁殖迅速、食性廣泛、能耐受低溫又不怕人的鳥類──這一切特質,都讓牠們能在都市環境中蓬勃繁衍。

當鴿子在城市中繁衍擴散,衛生官員也愈來愈常──通常也是錯誤地──把各種疾病歸咎到牠們頭上。1945年,費城當局宣稱有數百隻鴿子感染了鸚鵡熱,這種疾病可透過鳥糞傳染給人類。1963年,一名紐約衛生官員將兩起隱球菌腦膜炎的死亡病例歸咎於鴿子。皇后區隨即出現寫著「請勿餵食鴿子。鴿子是最大帶原者。」的告示牌。

「牠們成了現成的替罪羊。」傑羅馬克說。

但對這種鳥類聲譽最沉重的打擊,發生在1966年。當時紐約的經濟陷入衰退,市府官員發起了一場振興布萊恩公園(Bryant Park)的行動。這項計畫的其中一部分,是官員承諾要嚴厲整頓他們口中這處曼哈頓中城的公園裡橫行的「酒鬼」、「亂丟垃圾者」和「同性戀者」。

但是,當局卻把某些最尖酸刻薄的抨擊留給了「我們最頑固的破壞者」。官員告訴《紐約時報》說,公園裡棲息的500隻原鴿破壞了植被,並構成「健康威脅」。當時的公園局長湯瑪斯.霍文(Thomas Hoving)稱鴿子為「長著翅膀的老鼠」──很可能是在接下去半個世紀中始終陰魂不散跟著鴿子的這種形容詞在史上第一次被記錄下來。

到了1970年代,這個用語開始出現在美國其他城市的報紙上。伍迪.艾倫(Woody Allen)在1980年的電影《星塵往事》(Stardust Memories)中引用了「長著翅膀的老鼠」一詞,更進一步讓這個說法廣為流傳。

「到了1990年代,報紙上的每篇報導幾乎都這樣寫:『鴿子,俗稱長著翅膀的老鼠』,」傑羅馬克說。

事實上,鴿子並不像「老鼠」這個比喻所暗示的那樣,是可怕的疾病傳播媒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傳染病專家阿圖羅.卡薩德瓦爾(Arturo Casadevall)說,鴿糞中確實可能含有高濃度的真菌,這些真菌會引起隱球菌病(cryptococcosis)和組織胞漿菌病(histoplasmosis)這些主要影響免疫系統較弱族群的疾病。不過,患者通常必須是因為吸入了霧化的鴿糞微粒──例如在清理鴿舍時──才會有較高的染病風險。

「直接被鴿子傳染是非常罕見的情況,」他說:「蚊子和蜱蟲比鴿子危險得多了。」

近年來,這種鳥類的名聲迎來了一小波的復興。2024年,紐約市豎立了一座由哥倫比亞藝術家伊萬.阿爾戈特(Iván Argote)創作、名為「恐龍」(Dinosaur)的4.9公尺高巨型鴿子雕像。

這原本只是一座臨時的裝置藝術,但有超過7000人連署希望能保留。雖然這座雕像最終還是遭到移除,但在移除之前,也已經激起數百人參與該市2025年舉辦的「鴿子節」。

有些城市居民甚至更進一步,重新歡迎鴿子進入自己的家,就像某些人類祖先一樣。當艾碧.賈丁(Abby Jardine)在布魯克林街頭救起一隻苦苦掙扎的幼鳥時,她並沒有想要養牠多久。「一開始我想說:『喔,這只是暫時的。』我們甚至沒花什麼心思幫牠取名字。」

三年過去了,這隻被她取名為「皮吉」的鴿子,總在她化妝準備出門時停在她的肩膀上,因而幫賈丁在TikTok上吸引了超過8萬4000名追蹤者。在Instagram上,主題標籤#pigeonlove和#pigeonsofinstagram也累積了大約50萬則來自志同道合創作者的貼文。

「牠們會把你當家人。」賈丁這麼形容鴿子。

在舊金山灣區經營非營利鴿子救援組織「帕羅瑪西」(Palomacy)、目前照料約300隻鳥兒的辛西亞.巴杜卡-拉吉(Cynthia Bardouka-Large)說,鴿子「這幾代以來一直深受糟糕的公關形象所苦。」但她補充說,只要有人願意歡迎一隻待領養的鴿子回家,「大多數人都會愛上牠們」。

「這種鳥本來就是充滿魅力、風趣、美麗、忠誠又溫柔的小動物,」她說:「大眾一旦養了鴿子,就會為之瘋狂。」

 

延伸閱讀:鴿子如何感知地球磁場?科學家稱已找到答案 / 鴯鶓戰爭:澳洲向鴯鶓宣戰的離奇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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