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鯨殺死鼠海豚──卻沒有把牠們吃掉，到底為什麼？

科學家被薩利希海（Salish Sea）這些虎鯨的奇怪行為難倒了。到底是玩過頭、想當爸媽卻誤入歧途，還是有其他原因？

吃鮭魚的南部居留型虎鯨群已經瀕危，但就算餓肚子，這些虎鯨也不會吃自己殺死的鼠海豚。PHOTOGRAPH BY BRIAN SKERRY, NAT GEO IMAGE COLLECTION

2005年，黛博拉．蓋爾斯（Deborah Giles）目睹了她永遠忘不掉的畫面：一群在華盛頓州外海的虎鯨正用口吻部頂著一隻死掉的鼠海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蓋爾斯納悶，她是位於星期五港（Friday Harbor）的非營利組織「野生虎鯨」（Wild Orca）的科學與研究主任。「這完全沒道理可言。」

科學家第一次記錄到南部居留型虎鯨的這種行為是在1962年，之後這種行為的目擊記錄有超過70筆，高峰是2005年的十筆。

這些吃魚的虎鯨通常是團隊合作，牠們會用口吻部推著鼠海豚、咬住、還會把牠們高舉在水面上帶著游。有時候虎鯨會玩弄這些受害者，讓牠們跑掉再抓回來。有些比較狠，會把鼠海豚拋來拋去、用鰭拍打，或咬住搖晃。大部分的時候，經過這麼粗魯的對待，推測鼠海豚都已經死掉了。

因為噪音與其他類型的汙染，獵物又很難找，目前只剩下75頭南方居留型虎鯨，牠們2005年就已經在美國列入瀕危物種。北方居留型和阿拉斯加居留型虎鯨是北太平洋東部的另外兩個族群，則只被目擊到屈指可數的少數幾次這種行為。

為了一篇已經於上個月發表在《海洋哺乳動物科學》（Marine Mammal Science）期刊上的研究，蓋爾斯和同事檢視了1962-2020年間在薩利希海騷擾或殺害港灣鼠海豚（Harbour porpoise）或白腰鼠海豚（Dall’s porpoises）的78次事件，並以群、性別和年齡等特徵加以分類。

他們發現，這種行為從年齡和性別來看大部分是一致的──不過有四隻個體，其中有三隻是雌性，顯得特別喜歡和鼠海豚互動，每一隻都被觀察到出現五次這類事件。

「這真的會讓你思考，從人類角度來看，到底是什麼在影響這種事。」這篇研究的共同作者莎拉．泰曼（Sarah Teman）說，她是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設在華盛頓州的海洋保育非營利組織SeaDoc Society的研究助理。「也可能這只是流行，是牠們又重新愛上的老媽牛仔褲。」

這些虎鯨通常是團隊合作，牠們會用吻部頂著鼠海豚、咬在嘴哩、或高舉在海面上。大部分時候，在經過這麼暴力的對待以後，推測鼠海豚應該都已經死掉了——但南方居留型虎鯨並不會吃掉這些鼠海豚。PHOTOGRAPH BY JAMES RAPPOLD, WILD ORCA PHOTO TAKEN UNDER PERMIT #26288

適應新獵物？

觀察過這麼多起虎鯨騷擾、殺害鼠海豚的事件之後，也帶出了一個重要卻難以回答的問題，蓋爾斯說：「牠們會開始吃鼠海豚嗎？」

南方居留型虎鯨吃的是帝王鮭（chinnook salmon），而這種鮭魚也因為棲地劣化和其他威脅而瀕危。雖然在北大西洋西部的其他虎鯨族群會吃鼠海豚，但南方居留型虎鯨從來不吃。「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因為〔虎鯨〕正在餓肚子。」蓋爾斯說。

但即使這些虎鯨偶爾會咬著鼠海豚游來游去，牠們還是從來不吃鼠海豚。

「對我來說，那是這項研究帶出的最重要的事──是另一個需要聚焦的重點事實，也就是說，我們若想確保這些鯨魚有足夠的食物，就必須致力於恢復牠們獵物的族群。」蓋爾斯說。

恢復鮭魚族群的各種努力──包括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的普吉特海灣鮭魚復育計畫──都已經在執行中。

「這項研究帶出來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這種吃魚的虎鯨不吃鼠海豚，就算眼前有機會也不吃，共同作者黛博拉．蓋爾斯說。 PHOTOGRAPH BY JAMES RAPPOLD, WILD ORCA PHOTO TAKEN UNDER PERMIT #26288

是玩、是練習狩獵、還是照顧小孩

虎鯨的這種行為令科學家困惑──但他們也辨識出幾種可能的解釋，像是玩耍。

虎鯨是好奇、情感豐富的動物，牠們通常靠玩耍來促進感情、交流，還有取樂，像是會把仔鯨舉出水面。「如果我必須選一個〔可能的〕行為……我會說是玩耍時間。」蓋爾斯說。

蒙特婁麥吉爾大學（McGill University）的博士後研究員阿奈伊絲．雷米利（Anaïs Remili）並未參與這項研究，她也同意這是最可能的解釋。「玩耍是我們確定曾在其他族群觀察到的行為。」她說。她指出冰島附近的虎鯨曾被看到在騷擾鳥類──「但這是一樣的事情；我們永遠沒辦法確認牠們是不是真的有把鳥吃下去。」

她也看到了「可能可以類比的事件」，那就是這幾年來西班牙外海的虎鯨攻擊船隻的行為。「關於海洋哺乳動物族群的文化傳播方式，我們還有很多很多需要深入了解的地方。」她說。

虎鯨也可能是在練習狩獵技巧，利用鼠海豚當「活靶」，蓋爾斯說。儘管那些虎鯨不吃鼠海豚，但牠們的受害者通常都是幼年鼠海豚，體型跟帝王鮭差不多。

另一個可能的解釋是「照顧不當」，或是想照顧衰弱或生病的幼鯨但弄錯對象，學者說。

南方居留型虎鯨的姙娠有70%以流產或仔鯨死亡告終，蓋爾斯說，也有人看過雌虎鯨帶著已經死亡的仔鯨長達數哩，像J35，牠就曾把已經死去的寶寶帶在身邊，時間長達17天。

蓋爾斯說，騷擾鼠海豚的行為「可能是因為牠們照顧寶寶的機會有限。」

科學家也曾經觀察到虎鯨弄錯照顧對象──像是2021年有隻虎鯨接納了一隻小領航鯨──但在之前的這些例子裡，這些動物通常都能存活。

「我們認為我們已經想通了，但其實需要深入了解的還有很多，」泰曼說：「想到50年後，我們將對目前一無所知的南方居留型虎鯨有更多了解，就讓我覺得無比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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