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病失控擴散的背後：火山可能是被忽略的推手

「一連串的巧合銜接得就是那麼剛好。若拿掉其中任何一項，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漢娜．巴克（Hannah Barker）說。她是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坦佩校區（Arizona State University in Tempe）的歷史學家，並未參與這項研究。氣候變遷、動物間的互動與交互影響，再加上人類行為等多重因素交織，才造成了中古世紀歐洲的鼠疫大流行。

來自樹木年輪與冰核的線索

劍橋大學的地理學家烏爾夫．賓特根（Ulf Büntgen）在根據樹木年輪建立氣候檔案時，發現了新線索，可以看到氣候在這場瘟疫期間所扮演的角色。他和同事利用樹木年輪資料重建過去2000年來的氣溫與降雨紀錄。「時序的判斷很準確。」他說。

看著由整個歐洲的樹木所累積起來的氣候資料，賓特根注意到，在1345到1357年間，整個地中海地區的溫度比平均略低。「沒有什麼超級嚇人的數據。」他說。但賓特根想了解為什麼氣候會變冷。他懷疑是火山活動，因為火山會噴發出造成氣候冷卻的氣溶膠。所以他去請教了研究冰核的專家，因為冰核中保存了地球大氣環境中的化學紀錄。取自格陵蘭和南極洲的冰核，在年代為1345年左右的地層中含有較高濃度的硫磺，是火山噴發出來的。這指向當時可能發生過一次或一連串的火山噴發，很可能是在熱帶地區。

賓特根想知道這會對社會造成什麼影響，便和中古史學家馬丁．鮑賀（Martin Bauch）合作，設法拼湊出更完整的故事。鮑賀在歷史紀錄中找到了火山活動的蛛絲馬跡。中國和波西米亞的人都提到了月食，卻都是發生在根據軌道計算不應該出現月食的時候。有可能是因為空中布滿微粒、改變了月亮的外觀，導致有人說天空出現異象，任職於德國萊比錫萊布尼茲東歐歷史與文化研究所（Leibniz Institute for the History and Culture of Eastern Europe in Leipzig）的鮑賀說。

長達數年的氣候冷卻很可能也影響了整個地中海地區的作物收成，刺激人類採取行動，但此舉卻可能加速了瘟疫的傳播。義大利的城邦在食物安全方面花了很大的功夫，鮑賀說。黑死病發生之前的那個世紀發生了飢荒，促使他們打造出長程運輸網，才能從北非和黑海地區之類的地方取得小麥、運往西方。

根據歷史、行政和法律方面的紀錄，穀物價格飆升，對食物安全的擔憂在1346到1347年間格外明顯。「就算是威尼斯和熱那亞這樣的主要強權，也突然感受到必須盡可能大量進口糧食的迫切需求。」鮑賀說。

巴克指出，在這之前的數年期間，這些城邦與控制黑海北邊大部分地區的蒙古人在打貿易戰，造成該地區的穀物進口中斷。但隨著蒙古人口因鼠疫而逐漸減少、威尼斯與熱那亞對小麥的需求又日益迫切，雙方對這場貿易戰的投入都不若以往，讓船隻可以運送貨物──和鼠疫──前往義大利的城邦。攜帶病原體的跳蚤能吃穀物粉塵，也能吸食穀物船上老鼠的血液。「追求和平、重新開放穀物貿易，正是造成疫情擴散的原因。」她說。

整體而言，這些沿海城邦成功逃過飢荒，鮑賀說，「但他們卻把你所能想像得到的、最恐怖的危機帶回了自己的城市。」威尼斯人還將部分進口的穀物轉運至帕多瓦（Padua）與特倫托（Trento），可能也因此造成這些城市的疫情爆發。到了1348年底，義大利及地中海周邊許多地區都已經發生了黑死病。

和氣候的關係

巴克在2021年發表的一篇論文中，已經把穀物貿易跟瘟疫的擴散聯結了起來。但瘟疫跟火山活動之間的關係卻尚未為人所悉。「這再度證明了歷史學家與古生物科學家合作可以帶來好結果。」並未參與此項研究的華盛頓特區喬治城大學疾病史學家提摩西．紐菲爾德（Timothy Newfield）說。歷史學家通常是自己研究、寫作與發表，他說。這項研究「提高了如何探討歷史上的瘟疫和氣候之間關係的標準」。

這類結合了歷史資料與氣候紀錄的研究，能有助研究者更深入了解疾病的出現與傳播背後的驅動因素。並未參與這項研究的奧克拉荷馬大學諾曼校區（University of Oklahoma in Norman）的歷史學者凱爾．哈珀（Kyle Harper）說。

儘管人類因感染鼠疫桿菌而死亡的比例已大幅下降，但還是有重要的科學意義存在。整體而言，抗生素、疫苗及乾淨用水的普及，大幅抑制了傳染病的死亡率，哈珀說。所以研究人員需要回溯歷史案例，以深入了解造成影響的各種因素，尤其是氣候變遷與健康之間的關聯。

能促成瘟疫「令人瞠目結舌的大規模爆發」所需要的一連串巧合，在歷史上出現過的次數寥寥可數，哈珀說。所以研究人員應該要從中學習。「黑死病發生的可能性超級低，」哈珀說：「若以機率來看，那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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