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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15 2020

洗手有助阻擋COVID-19──但對缺水的印度卻是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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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印度東部奧里薩邦的布巴內斯瓦爾市附近,一個女人正在淋浴。就算是在印度的城市,大部分家庭仍沒有自來水;在鄉村則是82%的家庭沒有自來水。PHOTOGRAPH BY ANDREA BRUCE, NAT GEO IMAGE COLLECTION

  • 在哥里哥薩帕里村當地的小學裡,一位教師正對年幼的孩童說明正確的洗手技巧。PHOTOGRAPH BY SANJIT DAS, PANOS PICTURES/REDUX

這個13億人口的國家中,只有五分之一的家庭有接自來水。這使得經常洗手成為一件困難的事。

在印度東部奧里薩邦的布巴內斯瓦爾市附近,一個女人正在淋浴。就算是在印度的城市,大部分家庭仍沒有自來水;在鄉村則是82%的家庭沒有自來水。PHOTOGRAPH BY ANDREA BRUCE, NAT GEO IMAGE COLLECTION

在印度東部奧里薩邦的布巴內斯瓦爾市附近,一個女人正在淋浴。就算是在印度的城市,大部分家庭仍沒有自來水;在鄉村則是82%的家庭沒有自來水。PHOTOGRAPH BY ANDREA BRUCE, NAT GEO IMAGE COLLECTION

在印度德里(Delhi),位於印度中北部班德肯(Bundelkhand)地區的卡席(Kaithi)村中,每五戶人家共用一個水龍頭。班德肯在過去20年內已經遭受過13次旱災,缺水是這裡的常態。現在隨著COVID-19(又稱武漢肺炎、新冠肺炎)快速蔓延,卡席和其他村子的居民面臨了一個困窘的選擇:他們可以洗手或是彼此保持社交距離,不過要同時做到這兩項避免疾病的方法卻很困難。

「我們不能讓太多人聚集到水龍頭旁盡量洗手。」卡席村村民曼加爾.辛格(Mangal Singh)說。他大約在3月底左右從德里離職,返回到家鄉的村子裡,離職前他是一名司機,隨後總理納倫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就下令印度13億人民留在家裡至少三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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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1日,印度的水資源部長敦促政府宣導全世界專家都同意的第二條訊息:一天內多次用肥皂和水洗手20秒至關重要。不過在印度和許多開發中國家,這條訊息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要是乾淨的水不夠該怎麼辦?

如果將各個國際機構(例如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在疫情期間建議的洗手時機加總起來,每天要洗十次手是很容易的事。這些洗手時機包括去過公共場所,或觸碰過住家外面的任一表面,與咳嗽、打噴嚏或擤鼻涕後,當然還有上廁所或倒垃圾後,以及吃東西前後。

而特別對這個國家來說,每天十次是很大的洗手量。光是一次20秒的洗手加上弄濕和沖乾淨,就會使用掉至少2公升的水。如果四口之家每人每天洗十次,一天光是洗手就需要80公升的水──這對大多數的印度鄉村是無法想像的奢侈。(每個美國人平均每天使用大約379公升的水。)

去年,印度第六大城欽奈(Chennai)在長期的乾旱期用光了水。印度政府的政策智庫「印度國家轉型委員會」(NITI Aayog),發表了一份國家當前的水情危機報告,發現82%的鄉村家庭──總數達1億4600萬戶──都沒有自來水。另外將近60%的都會家庭也沒有。

印度的問題不只是缺乏基礎建設:根據世界銀行的報告,印度有超過一半的行政區都面臨地下水耗盡或汙染的威脅。今年,連夏天都還沒到,印度就有差不多有33%的地區已經遭遇了乾旱或接近乾旱的情況。受影響的地區大部分是印度農村,得依賴政府的運水車送來每人每天最多20到25公升的水──足夠應付在疫情期間所建議的洗手量,但前提是村民不能將水用在其他地方。

當3月底印度停工、邊界關閉,國內運輸全部暫停時,我躲在德里的家裡避難。我打電話給一些以前旅行時認識且住在印度其他地方的人確認狀況。其中一位就是曼加爾.辛格(Mangal Singh);另一位是阿馬爾.哈必布(Amar Habib),他正在領導一場於西部馬哈拉什特拉邦(Maharashtra)的地方農民運動,那裡是最早受到疫情衝擊的邦之一。

在哈必布居住和工作的邦內,位於馬拉斯沃德(Marathwada)地區的數千個村莊也受到乾旱所影響。哈必布說,通常政府的卡車根本不會出現在村裡。每人每天要洗十次手,一次洗20秒的想法讓他覺得很荒謬。

「印度鄉下沒有足夠的水能讓人一整天一直去洗手。」哈必布說。

乾枯的村莊

相較之下,位在東部比哈爾邦(Bihar)的帕爾瓦納(Parwana)村就很幸運:

那裡在3月前引進自來水。不過每天只供水三次,每次一或兩小時,每個家庭總計每天可用的水在40到120公升之間。

「這要看每家自己可以儲存多少水。」村民納拉吉.辛格(Neeraj Singh)說。辛格的四口之家──和他大多數的鄰居相比較小也較優裕──有兩個20公升的桶子,可用來儲存40公升的水。他說那些人數較多但儲水能力較少的家庭會「盡可能地用家用器皿儲水,有時候甚至會用到杯子和碗。」。

在班德肯,曼加爾.辛格回到卡席的家後,發現父親沒改變什麼習慣,當然也沒有做那一連串的洗手。他的父親是當地的一位農民。

「我在從田裡回來時,會徹底洗一次──從頭到腳。」他父親對我說。

凱薩爾.辛格(Kesar Singh)是班德肯當地的非營利組織水公會(Water Forum)的召集人,他說這個區域有很多人甚至沒有共用的水龍頭。那些村子裡的女人通常要去到1.6公里以外,排在長長的隊伍裡等待取水。她們不得不把水優先用來做飯、飲用和供給家畜,而不是洗手。

種姓(Caste)政治使得問題更加惡化,它在班德肯特別嚴格:高種姓的人控制了大部分的水,凱薩爾.辛格解釋說。每個村莊的最尾端都有一個低種姓的達利特人(Dalits)的居住區,他們都幾乎沒有公共衛生設備使用。卡席村的低種姓居住區是400個人用一個水龍頭。

「在這個貧困不堪、用水缺乏的地區,期待人們會讓洗手優先於其他日常所需,就是一個殘酷的笑話,」凱薩爾.辛格說:「如果要預防這個病毒的唯一方法是水,那麼班德肯擺明了就是沒辦法。」

文化差異的影響

缺水毫無疑問地是部分原因,但印度鄉村對待洗手一事也是態度懶散。根據政府的調查,大約70%的人飯前洗手不用肥皂,而超過30%的人上完廁所也不會用肥皂的洗手,而且通常是在露天之下上廁所。有時候他們會用沙子、灰燼或是泥巴來替代肥皂。

缺乏手部個人衛生讓鄉村社區容易受到各種傳染病的侵襲。在印度,有幾乎21%的傳染病,包括霍亂、痢疾(dysentery),A型肝炎和傷寒(typhoid)等,都是經由水來傳染的,它們一部份可以透過將洗手做得更好來預防──就像流感和COVID-19這類呼吸道疾病一樣。

在哥里哥薩帕里村當地的小學裡,一位教師正對年幼的孩童說明正確的洗手技巧。PHOTOGRAPH BY SANJIT DAS, PANOS PICTURES/REDUX

在哥里哥薩帕里村當地的小學裡,一位教師正對年幼的孩童說明正確的洗手技巧。PHOTOGRAPH BY SANJIT DAS, PANOS PICTURES/REDUX

全世界估計每年有29萬7000名不到五歲的兒童因為不當的飲水、公共衛生和個人衛生(Water, Hygiene and Sanitation,WASH)設施所造成的腹瀉而死亡,在印度這更是造成嬰兒和兒童死亡的單一最大原因。有研究顯示洗手可以減少高達43%腹瀉的風險。

而3月24日一份由英國伯明罕大學研究人員發表的研究,更藉由調查上完廁所不會主動洗手的人口比例,證明了一個國家的COVID-19疫情爆發規模和該國洗手文化的相關性。印度的比例是40%,成為63個做此調查的國家中最缺乏洗手文化的第10名。而中國是這場大流行最先爆發的地方,也是所有調查對象中最缺乏洗手文化的國家(77%)。

美國雖然分數較好(23%),但因為有其他因素影響這個疾病的傳播,目前仍是COVID-19疫情爆發最嚴重的地方。儘管如此,洗手和疾病傳播的相關性很高,伯明罕大學的加納.波格瑞巴納(Ganna Pogrebna)說。因此令人擔憂的不只印度,還有其他疫情發展仍在早期階段的地方,例如撒哈拉以南非洲(非洲)。

「洗手文化某些開發中國家不盛行,是一件非常令人擔心的事,」波格瑞巴納說:「主要問題是它不只是由人的心理或習慣所造成,還有客觀因素,例如缺水。」

基礎建設也很重要

去年世界衛生組織(WHO)和UNICEF發表的一份報告發現,2017年全球有30億人(或說全球人口的40%)的家中缺乏用肥皂和水洗手的基礎設備。超過6億7000萬人還在露天上廁所,而其他7億人則使用未經改善、不衛生的設施。

UNICEF在馬哈拉施特拉邦的一位水與衛生(WASH)專家尤素夫.卡比爾(Yusuf Kabir)說,對COVID-19的恐慌帶來「獨一無二的機會」來說服鄉村社區,特別是在印度,去改善他們的個人衛生。

「以有限的水來保持良好的洗手習慣是可以做到的,」卡比爾說。UNICEF正與印度政府合作在鄉村的市場、學校和健康中心架設洗手站。

這裡的專家最怕的是當夏天到來時,去年重創印度大部分地區的嚴重乾旱和缺水可能會再次發生──而且這次還要一面抵抗疫情。為了因應2019年的危機,總理穆迪承諾到2024年時要為每個鄉村家庭提供每人每天55公升的自來水。

如果說COVID-19緊急事件可以帶來希望的話,那麼最大的希望就是它將鞭策印度政府做到那個承諾──以及刺激印度人自己盡可能地改變自身行為,這在疫情過後也能持續為他們帶來益處。

「這可能是這個疾病唯一的光明面,」印度水支援(WaterAid)組織的執行長V.K..馬德哈凡(Madhavan)說:「它可能會讓手部衛生成為個人行為舉止的一部分,相較於幾個星期前,人們對於這點做出的改變和覺察是很驚人的。」

延伸閱讀:為什麼兒童感染新冠肺炎較不易重症?回暖的春季氣溫會減緩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嗎?

SEP.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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