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專家認為，這樣買衣服最環保

買二手衣真的對環境比較好嗎？租衣服是否更符合永續精神？我們訪問了兩位時尚產業專家，請她們分享如何穿得時尚又環保。

時尚產業直接助長了氣候變遷和塑膠汙染。時尚產業產生的碳排放，約佔全球碳排放量的4%到10%；2019年的一項研究估計，光是時尚產業產生的塑膠廢棄物就高達830萬噸。

根據2020年發表在《自然》（Nature）期刊上的一篇科學綜述，以快速生產低成本服飾為特徵的「快時尚」（fast fashion）商業模式，正在讓時尚產業造成的環境負擔持續增加。

為了進一步了解快時尚對於人類、野生動物及整體地球環境的影響，我們採訪了倡議團體「集體時尚正義」（Collective Fashion Justice）創辦人暨總監艾瑪．哈坎森（Emma Håkansson），以及紐約時尚設計學院（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的化學專家凱倫．皮爾森（Karen Pearson），邀請她們談談快時尚背後的影響，以及消費者和各類機構可以如何因應快時尚帶來的問題。

因篇幅所限及便於讀者理解，本篇訪談內容已經過整理。

納恩（撰文記者）：你認為快時尚是什麼？為什麼會對環境造成這麼大的衝擊？

哈坎森：快時尚的核心在於生產服飾的數量和速度。以前，人們會訂製量身打造的衣服，往往可以穿上好幾年。如今，時尚產業一年有52個所謂的「微季節」（micro seasons）要推出新品，甚至可能更多。根據氣候暖化問題研究所（Hot or Cool Institute）的研究結果，若要維持在地球資源所能承受的限度內，西方國家的消費者平均每年只能購買五件新製衣物。然而，許多消費者的購買量卻是這個數字的十倍以上。時尚原本可以是展現個人風格和特色的方式，但如今的產業模式優先考量的是利潤，而不是服飾的長久價值與設計創意。

皮爾森：快時尚的特點是捨棄以往全年四到六季的服裝發表節奏，改以大量、低成本的方式不斷推陳出新。因為有這麼多季別和新品系列持續推出，才會被稱為「快」時尚。我們的服飾產量遠遠超出實際需求，而且是以極低成本製造出來的。

納恩：相較之下，永續時尚常被批評價格過高、一般人難以負擔。這種印象符合實際情況嗎？如果預算有限，該如何購買較符合永續精神的衣服？

哈坎森：符合道德時尚（ethical fashion）概念的服飾確實比較貴……支付合理薪資、保護土地環境以及保障勞工權益，都需要付出更多成本。我們應該要重新思考衣服真正的「成本」是什麼，所以我非常鼓勵大家至少嘗試一次自己親手製作衣服，因為只要實際做過，就會明白為什麼製程符合道德時尚的服飾價格比較高。

不過，最永續的方法其實是避免購買新衣服，這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快時尚這種產業模式，並不是靠預算有限的消費者支撐，而是由可自由支配所得、習慣大量消費的族群所推動。我們必須認清究竟是哪些人的購買行為在助長快時尚產業。同時，也不能因此忽略精品時尚產業的責任；即使售價高昂，精品服飾同樣可能是以不永續、甚至不道德的方式生產。

皮爾森：做工精細、品質較好的服飾，製造商通常也比較願意公開供應鏈資訊。雖然購買當下需要花比較多錢，但這類衣物本來就是為了長期使用而設計，因此把時間拉長來看，實際成本往往可以攤平。二手市場的成長，也讓許多高品質甚至精品服飾變得更容易取得、價格更親民。購買二手衣，不僅能延長服裝的使用壽命，也能減少整體碳足跡。對預算有限的人來說，與其買五件便宜衣服，不如買一件耐穿又好搭配的單品，這樣或許才是更負責任的選擇。

納恩：逛二手店常被認為是更友善環境的消費方式，不過這真的如我們想像的那麼永續嗎？

哈坎森：古著和二手服飾愈來愈受歡迎，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這確實是最永續的購衣方式之一，而且以往人們購買二手衣主要是出於經濟需求，不是追逐潮流。然而，即使是購買二手商品，也不該延續快時尚的消費邏輯。如果抱著「反正之後還能賣掉」的心態，不斷買進自己其實沒有那麼喜愛的衣物，把轉售當成一個永不停止的循環，我們很容易忽略運輸和重複消費所產生的環境成本。選購古著或二手服飾最理想的方式，是經過挑選與思考後再下手，要認真問問自己：「我是真的需要，還是只是想要？」話雖如此，相較於需要重新開採自然資源才能製造的新衣，購買二手衣仍然是比較負責任的選擇。

皮爾森：當你捐出品質良好、仍有使用價值的衣物時，往往也是在支持當地的公益組織和社區團體；這類機構往往是藉由二手販售來資助弱勢族群相關計畫。真正的問題，在於有些人會捐出品質不佳、已無法再轉售的衣物。這些紡織廢料，大部分最後會被運往「全球南方」國家（Global South，泛指經濟發展程度較低、歷史上受到殖民影響、在全球經濟體系中處於弱勢地位的國家），不但可能對當地市場造成衝擊，也會加重廢棄物處理體系的負擔，結果只是把我們的紡織廢棄物問題轉嫁到海外。因此，捐贈衣物的品質很重要；對於使用壽命已盡的衣物，我們也需要建立更健全的紡織品回收機制來妥善處理。

納恩：社群媒體上充斥著各種流行趨勢，作為消費者，我們該如何避免受到這種社會壓力影響？

哈坎森：建立自己的穿衣風格，跳脫不斷追逐潮流的循環。那些被宣傳成「必備單品」的商品，未必真的適合你。想避免「跟風」造成的環境成本，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看看自己衣櫃裡有什麼。少買衣服，是我們從自身開始減少氣候衝擊最有效的方式。接下來是要慎選材質，因為一件衣服的大部分碳足跡都來自原料。皮革、羊毛和喀什米爾羊毛等動物性纖維，往往在生產過程中會產生較多甲烷；而以石化原料製成的合成纖維，同樣具有不容忽視的環境成本。

皮爾森：我會從整體衣櫃的角度來思考，並挑選真正百搭的單品。最理想的單品是既能正式、也能休閒的衣物。我有一件簡單的黑色針織罩衫，我穿著它參加過正式晚宴、日常工作會議，甚至還曾經搭配牛仔褲參加營火聚會。只要改變配件和穿搭方式，同一件衣服就能適用於完全不同的場合。多選擇這種穿搭彈性高的單品，不但能減少購衣需求，也能讓現有衣物發揮更大的價值。

納恩：你如何看待服飾租借服務？這類模式真的能降低環境衝擊嗎？

哈坎森：以特殊場合來說，租衣服務確實是個很好的選擇，但這不應該助長「每次出席活動都需要一套新衣服」的觀念。事實上，選擇擁有一件正式場合穿的服裝並反覆穿著，也完全沒有問題。而且我認為，這類商業模式的運作方式也必須對消費者公平，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有時租金太貴，會讓人覺得乾脆直接買一件新的還比較划算。

皮爾森：租借確實可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你可以在需要時穿著某些環境成本較高的服飾，又不需要購買新品並長期擁有。雖然運輸和包裝仍可能引發環境方面的疑慮，但有些業者已開始採用可重複使用的衣物袋，並盡量減少包裝浪費。整體來說，這些新興商業模式展現出相當正面的發展趨勢，可以由此看出紡織產業在降低碳排放方面確實有所進展，同時也讓消費者能以更靈活、更少浪費的方式滿足時尚穿搭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