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乾燥環境、冷空氣和黑暗而保存下來的獵豹木乃伊，給了科學家一個深入探討已消失族群的DNA的機會，以及讓這個族群重返世界的想法。
在沙烏地阿拉伯洞穴中找到的七具獵豹木乃伊之一。研究人員排序出這些獵豹的基因體，發現跟現存的兩個獵豹亞種很接近。Ahmed Boug et al./Communications Earth & Environment
2022年，沙烏地阿拉伯國家野生動物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Wildlife）的研究人員出發探索一處廣大的洞穴系統，尋找蝙蝠、蟲和其他生物多樣性。但他們發現，隱藏在那遙遠且幾乎無法觸及的一連串洞穴裡的──其中一個只能靠垂降進15公尺深的溶洞之後才能進入──是驚人的東西：七隻已經木乃伊化的獵豹，尖牙還突出在皮革化的嘴唇之間。
發現這些獵豹遺骸「是個驚喜」，沙烏地阿拉伯的阿布都拉國王科技大學（King Abdullah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的生態學家卡洛斯．杜亞特（Carlos Duarte）說。「起初，我們並不清楚那裡為什麼會有獵豹。從來就沒有人發表過獵豹會穴居的研究。」
從地面上看其中一個發現獵豹的洞穴。 David Chancellor/Ahmed Boug et al./Communications Earth & Environment
洞穴裡的乾燥氣候讓獵豹保存完好，有些大約是130年，還有些已有將近2000年歷史了。這是科學家第一次在阿拉伯半島發現天然木乃伊化的大型貓科動物。除了獵豹木乃伊之外，研究人員還發掘出超過50隻的獵豹遺骸，有些年代可追溯到約4000年前。
「一代又一代的獵豹就生活在這些洞穴中。」杜亞特說。最早發現時他並未參與，但後來跟研究人員合作，從已木乃伊化的獵豹組織中萃取並分析整個基因組。
他們的遺傳分析已於一月份發表在《通訊—地球與環境》期刊（Communications Earth & Environment）中。研究發現，這些遠古獵豹跟亞洲獵豹及西北非獵豹關係相近，而這兩個亞種到目前都還存在。杜亞特說，阿拉伯半島當地的獵豹在1970年代絕跡，所以這項發現有助於把獵豹重新引入沙烏地阿拉伯野外的保育策略。
其中一隻獵豹木乃伊在沙烏地阿拉伯北部洞穴中發現時的狀態。 National Center for Wildlife/Saudi Arabia
研究人員正從發現地取出其中一隻木乃伊化的獵豹。 David Chancellor/Ahmed Boug et al./Communications Earth & Environment
「這真的是非常令人振奮的研究。」美國加州大學聖克魯茲分校古基因體學研究室的研究生莫莉．卡塞特-強史東（Molly Cassatt-Johnstone）說，她研究的是史前獵豹及古代DNA，但她並未參與這篇研究。「發現這些木乃伊化的樣本，並從中產出古基因體學資料，就我們對一個極端瀕危亞種的深入了解來說，有非常大的貢獻。」
大貓的崩潰
獵豹曾經是阿拉伯半島的標誌。牠們是送給國王和達官顯要的禮物，還能受訓和人類一起狩獵，就像今天的獵鷹那樣。但到頭來，人類卻轉而敵視原本的大貓朋友，開始為了樂趣而獵殺牠們。再加上這些大貓賴以為生的動物愈來愈少，導致阿拉伯半島上的獵豹數量銳減。類似的故事在獵豹的整個分布範圍上演。曾經從非洲到印度都有分布的獵豹，如今分布範圍卻僅剩過去的9%，全球數量也僅剩約7000隻。
但在從沙烏地阿拉伯半島絕跡之前，這些大貓在半島上相對陰涼的山洞裡找到了能躲開沙漠高溫的避風港，杜亞特說。研究人員也在洞穴中發現了獵豹糞便和牠們嚼過的獵物骨頭。「顯然，阿拉伯半島的獵豹把這些洞穴當成棲地和巢穴使用。」
研究人員在實驗室中檢視木乃伊化的獵豹。 Ahmed Boug et al./Communications Earth & Environment
這種涼爽、黑暗且穩定的環境，對保存DNA來說也相當理想。杜亞特和團隊從這些木乃伊化獵豹身上找到的基因體，顯示牠們的基因和全球五個獵豹亞種中的兩種──亞洲亞種及西北非非亞種獵豹──都有驚人的相似性。
「我們對這個地區的獵豹生態與演化歷史愈了解，就愈有底氣能做出比較恰當的保育決策，」卡塞特-強史東說：「而像這樣的古基因體學資料對填補未知部分來說極為珍貴。」
獵豹保育計畫
科學家長久以來一直認為，亞洲獵豹是唯一棲息於沙烏地阿拉伯的亞種。根據部分估計，這種昔日曾出沒於沙烏地阿拉伯沙丘與草原的亞洲獵豹，如今在野外僅剩不到30頭。由於現存的亞洲獵豹全都分布於伊朗，且數量極其稀少，若想藉由這個亞種重建沙烏地阿拉伯的獵豹族群，似乎並不實際。
西北非獵豹的數量約為400左右，雖然一樣是瀕危，但有些是在圈養環境中繁殖的，杜亞特和同事表示，西北非獵豹可以、也應該用於重新引入沙烏地阿拉伯的獵豹，一來是因為可以取得，而且也跟沙烏地阿拉伯原本獵豹族群的基因相似。
研究人員測量其中一隻木乃伊化獵豹的各項數據。 Ahmed Boug et al./Communications Earth & Environment
一隻木乃伊化獵豹的爪子。 Ahmed Boug et al./Communications Earth & Environment
他說，沙烏地阿拉伯政府已經開始採取行動，準備把獵豹重新引入該地區，採取的步驟包括繁殖如劍羚和其他羚羊之類的可能獵物，還有劃設保留區。
「這裡很可能會是獵豹重返的好地方。」獵豹保育基金會（Cheetah Conservation Fund）的執行董事羅芮．馬可（Laurie Marker）說。「成功不會是一蹴可幾的。政府必須長期投注在這件事上，經濟上也必須支持。」
獵豹和花豹不同，花豹有已經適應雪封山區森林和炙熱莽原的亞種，但獵豹的五個亞種適應的多半是如草原之類的開闊、乾燥環境。其他亞種的獵豹是否能在沙烏地阿拉伯的沙漠中繁衍茁壯，還有待觀察。但如果獵豹真的回到這裡，數千年前曾庇蔭牠們祖先的涼爽洞穴，或許能再次為這些大貓提供暫避酷熱的休息之處，也為保存牠們的族群延續帶來一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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