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鮟鱇魚的詭異性生活探祕

「這類研究能讓我們看到誘餌本身的複雜性、以及演化過程──遠遠超出引誘獵物所需。」崔西．薩頓（Tracey Sutton）說。她是諾瓦東南大學（Nova Southeastern University）的海洋生物學家，並未參與這項研究。這項新研究「幾乎可以確定會成為這個領域的經典。」

終身相守

深海鮟鱇魚擁有奇特又神祕的交配儀式。雄魚會像小小的吸血鬼蝌蚪那樣牢牢釘在體型較大的雌魚身上。然後一輩子不放手。

「牠們一旦咬上去，這輩子就算安頓好了。」堪薩斯大學魚類學家、也是這項研究第一作者的亞歷克斯．邁爾（Alex Maile）說。接著，雄魚會逐漸失去許多重要生理功能，例如視力和免疫系統反應，因為牠們的身體會與雌魚融合。牠們的睪丸會變得特別發達，身體則逐漸拉長，最後成為附著在雌魚身上、形似香腸的器官。「基本上，牠們就是習慣了隨時都在交配的生活。」他說。邁爾補充，有一隻被拖網捕獲的雌魚身上，竟然附著了六隻雄魚。

但想要在牠們的天然棲息環境中觀察到雌深海鮟鱇魚引誘雄魚，真是難上加難。「要想看到雌魚在約會、或試圖引誘雄魚的機率，只怕不大於一兆分之一。」邁爾說。光是想看到這種魚，你要嘛需要深海自動載具，不然就是需要可以把牠們從深海裡撈起來的拖網漁船。

「標本採集行程很貴的。」麥特．戴維斯（Matt Davis）說，他是聖克勞德州立大學的魚類學家，也是這項研究的共同作者。「你可能花了每天10萬美元的價格雇船開到太平洋，但在24小時週期裡可能卻只抓到一條深海鮟鱇魚。」

「牠們根本就是生活在外太空。」薩頓補充說。這種稀有程度也讓牠們生活史中有許多問題都還沒有解答，像是雄魚到底要怎麼找到雌魚？跟這種發光誘餌到底有沒有關係？

在這項新研究中，邁爾和戴維斯分析了118件館藏標本，並結合來自淺海與深海鮟鱇目的大量DNA資料，希望釐清這種發光誘餌的演化歷程。研究結果顯示，生物發光誘餌的出現促成了深海鮟鱇魚的多樣化輻射，讓牠們在演化上迅速分化出眾多物種。這項發現也暗示，發光誘餌的功能或許不只是用來誘捕獵物，還可能肩負另一項重要任務：吸引異性。

發光演化史

鮟鱇魚在淺海中演化超過7200萬年，又在接下來的千百萬年內遷移到地球上其他廣闊海洋。最早的鮟鱇魚只有簡單的物理性誘餌，能上下擺動，用以模擬海蟲或小型魚類等典型獵物的動作。後來，有些鮟鱇魚演化出化學性誘餌，會分泌化學蹤跡到附近的海流中，以引誘像是雙殼貝和其他無脊椎動物之類的獵物。

一些深海鮟鱇魚，例如菲爾德自然史博物館（Field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收藏的韋氏蟾蜍角鮟鱇（Bufoceratias wedli）標本，便擁有小球狀的誘餌。一般認為，這類誘餌不僅用於吸引獵物，也可能同時具有吸引配偶的功能。Matthew Davis, Field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牠們最後一項關鍵創新，是大約在3400萬年前演化出的生物發光誘餌。邁爾指出，這些發光小球有點像培養皿，會隨著個體成長，持續從海水中吸附並累積生物發光細菌。

牠們甚至能透過一小片皮膚開合發光器官，在黑暗的深海中產生不同的視覺訊號。雄魚體型明顯小於雌魚，且通常不具備發光誘餌；相較之下，雌魚的誘餌形態多樣，變化極大。薩頓表示，這些構造可以從「一根直杆末端掛著一顆球」，一路變化到布滿多個細緻、褶邊般肉質構造的華麗型態。

儘管牠們的外表奇異又驚人，但直到最近這次研究之前，關於這種生物發光誘餌的來源和演化過程的研究相對還是很少。研究結果顯示，鮟鱇目一旦開始遷徙到深海、演化出會發光的誘餌，也就開始跟著迅速地多樣化和演化。牠們的誘餌如同燈塔，形成了獨特的深海鮟鱇魚族群。

「這些族群可能是利用誘餌的光來溝通。」戴維斯說──誘餌在深海中輻射出光芒，就像海妖的歌聲般呼喚著嬌小的雄魚。在早期，這種光可能讓深海鮟鱇魚得以找到彼此，讓牠們能繁殖、形成遺傳屏障，最終造成新物種的誕生。生物發光造成物種多樣性大爆發，讓能發光的深海鮟鱇魚成為已知鮟鱇魚物種中最多樣的。這項研究也判定，這些深海鮟鱇魚的演化速度，比擁有不同型態誘餌、生活在淺海的鮟鱇魚更快。

薩頓對這項新研究相當振奮。「誘餌的複雜性是跟這個族群的演化直接綁在一起的，所以﹝深海鮟鱇魚﹞必定是運用發光誘餌、以某種方式辨識彼此，來讓彼此同步，」他說：「在黑暗中尋覓配偶是一回事……［利用光線來同步］交配行為則是另外一回事；這實在是太令人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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