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與狗共同生活的歷史，比我們想像的更久遠

「一旦有了狗，這些狗也就長久依附著人類族群，」德國慕尼黑大學的古遺傳學家拉契．史卡布魯克（Lachie Scarsbrook）說：「我們稱牠們為瑞士刀小狗。牠們可以適應我們現在會跟狗聯想在一起的各種文化角色。」

老骨頭，新把戲

考古學家曾經發現過可追溯到3萬4000年前、跟人類葬在一起的犬科動物。但不是所有跟人類埋在一起的狗形生物，就一定是狗。史卡布魯克解釋說。「把動物跟人類葬在一起當作馴化的判斷標準，是很冒險的。我們知道幾千年來人類都會把野生動物跟人類葬在一起。」他說。

而且狗和狼的骨骸看起來也非常像──尤其是只有部分頭骨或是只有一顆牙齒可供判斷的時候。「有很多非常、非常早期推斷是狗的樣本，你去跑它們的DNA，結果出來其實是狼。」倫敦自然史博物館的古遺傳學家威廉．馬許（William Marsh）說。先前的研究已經確認，能確定是狗的最古老樣本可追溯到約1萬900年前。到了那個時候，馬許說：「狗在遺傳上已經跟狼非常、非常不一樣了。」這意味著，早在距今1萬2000年至5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狗就已經生活在人類身邊，並逐漸演化成更接近現代犬類的樣貌。

「我們會想像說，如果狗這麼早以前就已經在歐洲了，那應該會有更多狗才對。」英格蘭的東安格里亞大學的演化遺傳學家安德斯．伯格史多姆（Anders Bergström）說：「所以我們算就是展開了在歐洲各地大規模搜尋早期狗狗的行動，基本上就算是設法盡量多採些樣本。」

狗狗的證據

伯格史多姆和同事採集了216隻葬在人類附近的犬科動物遺骸樣本，時間跨度上下數千年，地理跨度則從擁有4萬6000年歷史的比利時戈耶特（Goyet）遺址，到來自蘇格蘭的5000年骸骨。他們比對了能夠重構出來的DNA，努力區分狗和狼。研判是狗的最古老樣本，來自瑞士的一處遺址，年代可追溯至1萬4200年前。

這塊下顎骨屬於一隻來自英國高夫洞穴（Gough's Cave）的狗。這隻狗死掉之後，住在該遺址的人類可能在牠的骨頭上鑽了一個洞，或許是他們當地儀式的一部分。Trustees of the Natural History Museum

同時，史卡布魯克、馬許和他們的同事則從分布於土耳其、伊朗、塞爾維亞和英格蘭的八具犬科動物遺骸中採集了樣本。這些骨骼的年代介於1萬5800年至8900年之間。他們檢測了細胞核內的DNA殘餘，以及僅由母系遺傳的粒線體DNA。

史卡布魯克與馬許的研究顯示，他們的樣本中有六隻是狗，而且彼此之間還蠻相似的──這顯示早在1萬4300年前，歐洲各地就已經有血脈很一致的狗兒了。

儘管這些研究無法讓我們知道這些早期狗狗的模樣，但這些研究裡的狗兒大概也不會是穿著可愛衣服的博美狗。「我們猜牠們可能長得像體型比較小的狼。」史卡布魯克說。但這些狗的基因也留下來了，他說，「而且出現在如今我們熟悉也很喜歡的眾多現代犬種之中，像是德國牧羊犬和聖伯納犬。」

古人已杳，狗兒依舊

雖然這兩個研究團隊發現的時間線很相似，但各自關注的細節略有不同。伯格史多姆團隊憑藉龐大的遺傳資料庫，得以檢視農業興起之後，狗的DNA如何隨之改變。農業約在1萬2000年前於中東的肥沃月彎（Fertile Crescent）地區興起。但後來「人類大規模遷徙進入歐洲，並帶著馴養的動物和農作物什麼的一起走。」伯格史多姆解釋。這並不是和平的人口流入，「他們取代了歐洲人類約80%至90%的遺傳血脈。」他說。這場人口「替換」的過程很激烈，很可能也是暴力的。

但根據他們的DNA分析，伯格史多姆和同事們證實，農民並未把原來的狗兒全部換掉。「他們其實是把這些狗兒納入自己的狗群裡。」伯格史多姆說。

與其追蹤時間長河中的遺傳變化，馬許、史卡布魯克和同事則檢視了大範圍以及三種不同文化中的遺傳特性。馬格德林文化（Magdalenian culture）約在1萬4000年前佔據了西歐地區的法國、西班牙到英國一帶；同時，後格拉維特文化（Epigravettian）則以更東邊、靠近德國與義大利一帶為中心。而安納托利亞（Anatolian）狩獵採集者則是以現今的土耳其為主。

這三種文化都有類似的狗，是他們在乎的狗。就像許多現代文化一樣，安納托利亞人會埋葬死者，身旁也會一併埋葬小狗。「這顯示狗兒也算是擁有和人一樣的人格地位。」史卡布魯克說。

而在另一方面，馬格德林文化則是以「食屍葬」（funerary cannibalism）來展現對死者的敬意。該時期的人類遺骸，頭骨會被削磨成杯狀，屍體遭肢解，骨頭上還會留下雕刻痕跡。同樣地，他們狗兒的頭骨上也有孔洞和其他修整痕跡，顯示死後曾遭切割。馬許表示：「他們似乎都曾以非常、非常具有象徵意義的方式來對待這些狗，跟我們對待愛犬的方式很像。」

待狗如己

這些論文是「親緣地理學與族群基因體學的卓越研究，」田納西州孟斐斯大學的親緣地理學家艾蜜莉．帕克特（Emily Puckett）表示。但這些論文也透過這種層層分析的方法，「清晰地告訴了我們一些關於人類的資訊。」

雖然研究結果顯示，約在1萬4000年前，家犬已遍布歐洲各地，但這並不代表牠們就是在那個時候被馴化的。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的族群遺傳學家克里希納．維拉瑪指出，馴化很可能早在更久之前、且發生於歐洲之外的地區。畢竟，這些研究中的狗已經能與狼清楚區分；而最早的那些「乖狗狗」，其實應該更接近牠們的狼祖先。他說，馴化是一段「漫長的過程」，需要跨越許多世代，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突然發生。

在科學家發現更古老的骨骸、以追溯狗和狼的分離時間點之前，馴化究竟始於何時仍將是個謎，這個謎也讓第一隻「忠犬」的誕生有許多未解的疑問。「你可以想像，這就像是打開了我們大腦中一個全新的領域。我們有這些曾經跟人類起過衝突的狗狗，而現在我們有了這種……某種程度上算是和我們互助合作的物種，實在是非常引人入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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