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40年間，珊瑚減少了多少？

全球珊瑚礁監測網（Global Coral Reef Monitoring Network）日前發布了《世界珊瑚礁現況：2025》（Coral Reefs of the World: 2025）報告，擔任共同編輯的海洋生態學家傑瑞米．維卡爾（Jérémy Wicquart）表示：「全球各地的珊瑚都在減少，而氣候變遷如今已成為造成這種變化的主要因素。」

這些研究結果涵蓋1980年至2024年間的資料，來自在120個國家和地區、3萬6886處珊瑚礁地點所做的8萬7299次調查，共計2110萬筆觀測紀錄，由六百多個合作夥伴提供資料。

科學家評估2020年至2024年的珊瑚覆蓋率後發現，相較於1980年至2009年之間的評估，珊瑚覆蓋率下降了9.5%。監測資料呈現出的這種下降趨勢，加上海洋持續升溫，顯示全球可能還會有更多珊瑚礁消失。聯合國一份最新報告指出，全球氣溫即將比工業革命前高出攝氏1.5度，依目前情勢幾乎無可避免。根據過往的研究報告顯示，在這樣的升溫幅度下，到了2050年，全球可能有多達90%的珊瑚礁消失。

海水暖化會對珊瑚造成什麼影響？

珊瑚是活生生的動物。國家地理學會「原始海洋計畫」（Pristine Seas，也是這份報告的資料提供單位之一）的珊瑚生態學家莫莉．艾斯伯里（Mollie Asbury）表示：「很多硬珊瑚看起來就像石頭，但牠們確實是活的，而且是相當不可思議的動物。」

珊瑚枝上長著小小的珊瑚蟲，珊瑚蟲體內棲息著微藻（microalgae）。這些藻類提供珊瑚大部分的食物，而珊瑚鮮豔亮麗的色彩，也是來自藻類的色素。

2021年，佛羅里達礁島群（Florida Keys）的這些珊瑚仍十分健康。生活在珊瑚蟲體內的藻類，使珊瑚礁呈現金黃色澤。 Jennifer Adler

到了2023年，這些珊瑚因為承受環境壓力，排出體內的藻類而變成白色。這個過程稱為「珊瑚白化」。 Jennifer Adler

但由於珊瑚固定生長在一個地方，無法逃離周遭環境中的威脅。水溫只要升高攝氏一、兩度，就可能使藻類產生有毒化學物質。艾斯伯里解釋，此時「珊瑚會將藻類排出體外，藉此保護自己。」

失去藻類後，珊瑚就會變白，這個過程稱為「珊瑚白化」；如果造成珊瑚壓力的環境狀況沒有緩解，珊瑚就可能死亡。

海洋熱浪的影響

報告中特別指出，1998年至2024年間共發生四次全球珊瑚白化事件，每次事件過後珊瑚都大幅減少，降幅最高達9.9%。最近一次白化事件可能已於2025年年中結束，但目前尚未完成全面分析。

只要有一段喘息時間，珊瑚礁就能恢復。維卡爾表示：「一旦環境恢復有利條件，珊瑚就有機會復原。」2017年至2019年間，在珊瑚白化事件結束後，硬珊瑚的覆蓋率增加了大約6%。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我同時見識到珊瑚的脆弱與韌性。」維卡爾表示：「我們可以看到全球白化事件造成珊瑚明顯減少，但另一方面，也能看到珊瑚覆蓋率回升。」

令人擔憂的是，極端熱浪之間可供珊瑚恢復的時間變得愈來愈短。報告中分析的許多地區，過去大約每十年才會觀察到一次熱浪，但自2010年以來，熱浪大約每五年就會發生一次。

身為報告共同編輯的藍穿山甲顧問公司（Blue Pangolin Consulting）資深專案經理湯瑪斯．達利森（Thomas Dallison）表示，如果每年發生海洋熱浪成為常態，「珊瑚礁的處境會相當令人擔憂」。

目前正在醞釀的超級聖嬰現象，很可能使明年的海水溫度進一步升高；聖嬰現象（El Niño）是一種自然現象，指的是赤道地區的風勢減弱，使太平洋海面溫度上升，並帶動全球氣溫升高。聖嬰現象通常每二至七年發生一次。維卡爾表示：「每逢強烈的聖嬰現象，通常就會發生全球珊瑚白化事件。」

如果聖嬰現象讓海水溫度持續上升，還未完全從2026上半年高溫影響恢復的珊瑚，可能會因為升溫帶來的壓力導致死亡。

拯救珊瑚礁，避免滅絕

珊瑚礁是不少瀕危物種的棲息地，也是許多具有經濟價值的魚類繁衍成長的場所，還能減緩颶風帶來的衝擊。達利森表示，一旦珊瑚礁消失，「付出代價的將是所有仰賴珊瑚礁生存的物種，以及人類」。

圖中是馬爾地夫的珊瑚礁；珊瑚礁在海洋中所占面積僅約1%，但有多達四分之一的海洋生物仰賴珊瑚礁生存，因此無論是對於維持生物多樣性，還是仰賴健康海洋的經濟活動，珊瑚礁都十分重要。 Jennifer Adler

不過，專家表示，現在亡羊補牢還不算太遲。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Scripps Institution of Oceanography）博士後研究員貝芙莉．法蘭奇（Beverley French）表示：「現在可能比以往更需要保護各地的珊瑚礁。」

只要採取保護行動，減少汙染和過度捕撈等壓力，珊瑚礁就可能展現出驚人的恢復力。舉例來說，如果捕撈活動使生態系中以藻類為食的魚類大量減少，珊瑚就必須與藻類爭奪生長空間。法蘭奇表示，只要這些魚類的族群維持健康，「牠們就能大量吃掉藻類，珊瑚自然就有空間立足生長。」

部分資料顯示，到2050年，大多數熱帶珊瑚礁可能都會消失；但這份報告也指出，各地區情況有很大的差異。南亞和西印度洋地區的珊瑚礁就曾經在受創之後恢復，顯示珊瑚礁確實有可能復原。

達利森表示：「基本上，拯救珊瑚礁的機會就掌握在我們手中。情況確實令人極為憂心，但珊瑚礁的未來還是有一線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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