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疹、痘痘不只是皮膚問題，還可能影響心理健康

研究估計，30%的慢性皮膚病患者也有焦慮或憂鬱症。研究人員希望，了解這兩類問題背後的生物機制最終可以重塑治療，進而發展出更全面、可同時處理心理健康和皮膚病的方法。

腦部與皮膚如何進行交流

皮膚和腦部一直在互相傳遞訊息。它們在出生前就開始建立連結，兩者都有一部分是從相同的胚胎組織層（外胚層）發育，然後在一生中持續透過一套稱為神經免疫皮膚系統（neuro-immuno-cutaneous system）的神經、荷爾蒙、免疫訊息傳遞網路來維繫連結。

舉例來說，這就是為什麼承受壓力可能使痤瘡病灶惡化：壓力會讓身體分泌更多皮質醇、腎上腺素、P物質，而這些物質會透過化學信使和神經纖維到達皮膚，並在皮膚部位加劇發炎、刺激油脂分泌、削弱皮膚的保護屏障。

皮脂製造過量是痤瘡的主要元兇之一。史丹佛大學醫學院的研究人員瑪麗安娜．拉米雷茲．波薩達（Mariana Ramirez Posada）說，油脂累積過多時，就可能阻塞毛孔，進而創造適合發炎的環境，並讓爆痘的情況惡化。與此同時，罹患明顯可見的皮膚問題本身可能成為慢性壓力的來源之一，影響自我形象和情緒福祉，進而助長發炎。

然而，交流是雙向進行的。拉米雷茲．波薩達說：「腦部會傳送訊息給皮膚，但皮膚也會製造不同訊息給腦部，這表示它們透過神經系統互相交織。」

當皮膚發炎變成慢性問題時，就可能引發稱為細胞激素的免疫系統訊息傳遞分子。研究人員如今發現，這些分子一旦進入血液，就可能與調節心情、壓力、睡眠的腦部系統（包括血清素和多巴胺等神經傳導物質）發生交互作用。賈法拉尼說：「這些分子會參與免疫訊息傳遞，但也與憂鬱、焦慮、倦怠、壓力反應改變有關。」

這些發現正引導研究人員探究，促使皮膚發炎的免疫反應是否也會影響腦部功能，進而解釋為何慢性皮膚疾病與心理健康問題經常同時出現。

免疫系統的新作用

為了測試免疫系統是否協助建立皮膚發炎和心理健康之間的連結，研究人員測量憂鬱症和發炎性皮膚病患者血液檢體中的數百種免疫相關蛋白。他們發現，有些患者具有相似的免疫痕跡，表示這兩種問題可能至少有一部分來自共同的生物路徑。這些發現也指出一項意料之外的可能性：已用於治療發炎性皮膚病的藥物或許有朝一日可協助治療某些形式的憂鬱症。

紐約市西奈山伊坎醫學院（Icahn School of Medicine at Mount Sinai）的精神病學與神經科學教授詹姆斯．默羅（James Murrough）說：「目前已非常清楚確定，心理社會壓力會導致血液中的發炎標記升高。」他也是該研究的共同作者。慢性心理壓力不僅會影響心情，也會活化免疫系統，增加全身的發炎訊息傳遞。這種日益增長的認知已改變研究人員對憂鬱症的看法，從僅限於腦部的疾病變成在某些患者身上也可能涉及免疫系統的疾病。

這種觀念遠遠延伸到皮膚病領域之外。事實上，目前已知發炎與包括憂鬱、焦慮、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在內的各種精神疾病之間存在關聯，且有研究顯示，免疫系統可能在這些疾病的發展或惡化方面發揮作用。

默羅說，這令人想到一種有趣的可能性。如果發炎性皮膚病和憂鬱症有一部分相同的免疫路徑，那麼標靶這些路徑的療法是否對這兩種疾病都產生效益？

默羅說：「這正是我們非常想要知道的答案。」

整合心理和皮膚健康

隨著關於皮腦連結的證據逐漸增加，許多專家都表示患者照護尚未跟上這股趨勢。即使心理健康篩檢可能有助於確認患者的慢性皮膚問題是否引起焦慮、憂鬱、社交不適，以及患者的潛在心理健康症狀是否可能加劇發炎並讓皮膚症狀較難控制，但這種篩檢依然沒有常規地整合進皮膚科照護。

拉米雷茲．波薩達說：「我認為目前這兩個專業領域之間存在很大的鴻溝。」拉米雷茲．波薩達和賈法拉尼補充說，如果精神病學及皮膚病學之間進行更緊密地合作，就能建立更全面的照護，同時處理慢性皮膚病的生理和心理層面。

對皮腦連結日益增長的了解也正在影響新的研究領域。其中一個最新領域是神經美容品（neurocosmetic），亦即專為與皮膚的神經免疫皮膚系統進行交互作用而設計的外用產品，不僅可改善皮膚健康，也可改善情緒福祉。儘管這個領域的概念是以皮膚和腦部之間交流的新興科學為依據，但許多已上市產品宣稱的功效其實超出現有證據。賈法拉尼說：「它們的爭議很大，而且目前沒有實證效益或科學驗證。」

研究人員也正在追求精準心理皮膚病學，這是一種匯集精神病學、皮膚病學、神經科學的資料取向方法。透過整合臨床資訊、心理因素、生物標記及人工智慧，研究人員想要辨別疾病的具體驅動因子，並為患者量身打造治療。

例如，兩名患有相同皮膚病的患者可能呈現非常相似的症狀，但深層病因可能大相逕庭。一名患者的症狀可能主要由皮膚層次的發炎引起，因此會對減少免疫誘發型發炎的標靶治療產生最佳反應。至於另一名患者，壓力以及神經和免疫系統之間的交流變化可能發揮較大的作用，因此心理支持和壓力管理策略會更有效。

整體來看，這些發現顯示慢性皮膚病不僅僅是皮膚層次的問題。賈法拉尼說：「這反映出皮膚病學的觀念有較廣泛的變化，大家不再將皮膚病視為獨立的表面問題，而是全身性複雜交互作用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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