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板塊的角力現場：荷莫茲海峽如何誕生

板塊的碰撞，塑造了這條位於中東的狹窄水道──不僅孕育出豐富的石油化學資源，也形成了一個足以牽動全球石油貿易的關鍵瓶頸。

全球約有四分之一的海運原油貿易都要經過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而這條寬約48公里的水道，就位在波斯灣與阿曼灣之間。這處狹窄通道是全球最重大的海運「瓶頸」之一，也就是若遭中斷，其威力足以重創全球經濟的高運量航線──而因為中東衝突的關係，從2月下旬以來，此處就已經陷入這樣的局面。

而這裡也是一處地質奇景，因為是地球上少數可以親眼看到兩塊大陸碰撞的地點之一，牛津大學伍斯特學院地球科學系教授麥克．瑟爾（Mike Searle）說。

從這片地區的地質景觀，就能清晰看見這項證據──還從伊朗南部的扎格洛斯山脈（Zagros Mountains），一路到荷莫茲海峽最狹窄的地方，在那個咽喉處，阿曼的穆桑代姆半島（Musandam Peninsula）就宛如一把匕首、劍指北邊的伊朗。

穆桑代姆半島以陡峭的黑色岩壁與鋸齒般的沉沒峽谷海岸線聞名──這類河口地形形成於海平面上升，淹沒了原本的河谷；同時，這裡也是地球上少數幾個地方之一，能見到蛇綠岩（ophiolite）──通常深埋於海洋地殼之下──在此「極其壯觀地出露於地表」，瑟爾說。他補充：「這毫無疑問是全世界規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蛇綠岩系。」

但讓荷莫茲海峽如此獨特的地質演化過程，卻也讓這裡萬般脆弱。

荷莫茲海峽是怎麼形成的

世界航運的瓶頸點有許多都是海峽，由一條狹窄的水道連結兩處大型水體所形成。這些海峽的形成，是因為數百萬年來因為陸塊移動、加上冰川期的冰層融解、造成海平面上升，所自然形成的。航海家利用這些地理上的捷徑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因為穿過海峽，比在廣闊大海上繞過大陸快多了。

就荷莫茲海峽而言，這個過程大約是在3500萬年前因為兩片大陸板塊相撞而展開：南邊的阿拉伯板塊撞上了北邊的歐亞板塊。

當時，這兩塊大陸中間隔著古代海洋特提斯洋（Tethys Ocean），這片海洋是以希臘神話中的海洋泰坦巨人命名。阿拉伯板塊鏟進了歐亞板塊底下、開始往北方推，這就稱為隱沒作用，最後，在兩片陸塊和上方陸地接在一起的時候，特提斯洋遭到吞噬，曾經研究過阿拉伯板塊和歐亞板塊碰撞的英國杜倫大學地球科學系教授馬克．艾倫（Mark Allen）說。

「板塊碰撞的微妙之處，在於這件事不會立刻結束，」艾倫說：「造成板塊移動的深層力量，在讓陸塊相撞之後，還會持續運作數千萬年。」

隨著阿拉伯板塊持續鏟起歐亞板塊，艾倫說這兩片板塊最後終於因為擠壓而開始變短、增厚，「就像兩輛車相撞那樣。」當這兩塊板塊擠壓在一起，就造成了現今伊朗的札格洛斯山脈。

這個板塊運動創造出荷莫茲海峽形成的條件。可以把阿拉伯板塊想像成軟尺，艾倫說。如果把重的東西放在其中一端──比方說一座山脈──軟尺就會開始下陷，形成低窪處。在阿拉伯板塊的例子中，這個凹陷就造成了波斯灣和荷莫茲海峽。

這時候，海平面上升也開始發威。約在2萬年前，在末次盛冰期，波斯灣的水非常淺，在某些地點甚至可以直接走過去，艾倫說。但當冰層開始融化，全球海平面大幅上升──在約1萬5000年間上升了約100公尺。（「對地質學家來說算非常快了。」艾倫說。）經年累月下來，海水也流進了現今伊拉克的東部海岸，並淹沒了波斯灣。底格里斯河（Tigris River）和幼發拉底河（Euphrates River）的水有一度也是注入荷莫茲海峽。

一處珍貴──又嬌貴的地景

如果你看看荷莫茲海峽四周，或走過海峽兩側的地景，就能看到壯觀的陸塊相撞痕跡。

在北邊，由於碰撞板塊的地殼受構造力影響而擠壓，變短、變厚，「在伊朗南部的扎格洛斯山脈塑造出最壯麗的景觀。」艾倫說。這座山脈由砂岩、頁岩和石灰岩等沉積岩層層堆疊。石灰岩格外堅硬、耐侵蝕，艾倫說，這表示你可以在同一層石灰岩床上步行長達數公里。

「扎格洛斯山脈一直是構造地質學家眼中的天堂（所謂的構造地質學家，就是對岩石的成因與演化有興趣的地質學家），因為你可以走在這些巨大的構造上，也能透過衛星影像作研究。」他說：「這大概是地球上所能找到的、最震撼的地質景觀了。」

這片地區也以鹽冰川（salt glacier）與鹽丘（salt doms）聞名，那些是地球深處的鹽分因為板塊碰撞造成褶皺，而被往上推擠所形成。「在某些地方，鹽冰川真的就會像岩冰川（rock glacier）一樣，順著山坡流下來。」艾倫說。

而在南邊，穆桑代姆半島（Musandam Peninsula）是阿曼的哈杰爾山脈（Al Hajar Mountains）的一部分，這座山脈橫貫阿拉伯半島的整個東北海岸。瑟爾指出，這些山脈主要由蛇綠岩組成，是一塊在9500萬至6000萬年前的白堊紀晚期，因大陸碰撞而被推擠到阿拉伯板塊上方的特提斯海洋地殼與地函。這股塑造了荷姆茲海峽的強大地質力量，也把穆桑代姆半島往東推，把海峽擠得更窄。

最值得注意的是，這個板塊撞擊事件也讓這個地區擁有龐大的石油儲量。

在阿拉伯板塊撞上歐亞板塊之前的億萬年間，這裡是位在海平面以下的，艾倫說，堆積了要形成原油與天然氣蘊藏所需要的各種岩石。年深日久，板塊的碰撞把這些蘊含著原油和天然氣的泡泡困在阿拉伯板塊北端的岩石底下──現在則是位在伊朗、伊拉克和一部分的敘利亞底下。

艾倫說：「中東地區的獨特之處，就在於其規模。這一切都是在漫長的時間中，發生在一片非常廣闊的地域上，這些儲存庫非常巨大，大到從經濟上來看，你無需耗費巨資鑽探那些幾年內就會枯竭的儲層，他們的油田可以開採數十年。」

不過，要把這些原油與天然氣運往世界其他地區，第一步就必須先穿過荷莫茲海峽──還有穆桑代姆半島雕鑿出來的瓶頸點。

穆桑代姆半島目前仍處於活躍的移動狀態，儘管是以地質尺度計算的速度。瑟爾提到他與同事於2014年發表的一篇論文，研究顯示穆桑代姆半島依舊持續向北推擠，朝扎格洛斯山脈移動。

「荷莫茲海峽將逐漸閉合。」瑟爾說──不過至少在1000萬年內都還不至於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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