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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NATASHA DALY
編譯： 涂瑋瑛
「野生動物在遭到隔離的城市裡恢復生機」等假新聞帶來了虛假的希望──以及超人氣的點閱率。
由於原本熱鬧的威尼斯運河在疾病大流行的隔離檢疫期間變得空無一人，爆紅的社群媒體貼文宣稱天鵝及海豚回到了這片水域。這不是真的。儘管如此，運河水質仍然變得比較乾淨，這是因為船隻活動減少了。PHOTOGRAPH BY ANDREA PATTARO, AFP, GETTY
推特上有一連串關於COVID-19病例驟升、隔離命令、醫療用品短缺的新聞，在這之中零星出現一些令人高興的故事，緩解了疫情帶來的打擊：天鵝已經重返空無一人的威尼斯運河。海豚也是如此。還有一群大象漫步走過中國雲南的一處村莊，喝了玉米酒之後醉倒在一片茶園裡。
這些報導描述了野生動物在受到COVID-19重創的國家獲得勝利，它們得到數十萬次轉推，在Instagram及抖音上也變得非常熱門。它們成為新聞頭條。人們說，如果這場疾病大流行還有一線曙光，那就是這些消息了──動物恢復生機，在沒有人類的世界裡自由奔跑。
但這些消息並不是真的。
這些熱門貼文裡的天鵝本來就時常出現在布拉諾島（Burano）的運河裡，該島是位於大威尼斯都會區的一個小島，而貼文中的照片就是在那裡拍攝的。「威尼斯海豚」的影片則是在地中海的薩丁尼亞島（Sardinia）一處港口拍攝，距離威尼斯有超過700公里。目前沒人知道那些醉酒大象的照片是從哪裡來的，但有一份中國新聞報導揭穿了這些熱門貼文是假消息：雖然大象確實常常經過中國雲南省的一處村莊，但牠們的存在屬於正常現象，牠們並不是那些爆紅照片裡的象群，而且牠們也沒有醉倒在一片茶園裡。
While humans carry out social distancing, a group of 14 elephants broke into a village in Yunan province, looking for corn and other food. They ended up drinking 30kg of corn wine and got so drunk that they fell asleep in a nearby tea garden. 😂 pic.twitter.com/ykTCCLLCJu
— Corono she better don’t (@Spilling_The_T) March 18, 2020
這種現象凸顯出讓人瞠目結舌、好得令人難以置信的謠言在危機時期能夠傳播得多麼迅速。人們會不由自主地分享讓他們激動的貼文。我們感到緊張時，開心的動物影片可能成為我們無法抵擋的慰藉。2016年的研究顯示，社群現象的傳播非常強大，以致於它可能遵循著描繪流行病傳染過程的相同模型。
卡維莉．嘉納帕希．阿胡加（Kaveri Ganapathy Ahuja）一篇關於天鵝「重返」威尼斯運河的推特貼文飽受爭議，卻已經獲得100萬個讚。
「這是本次疾病大流行帶來的一種意想不到的副作用。」她的推特寫道：「流經威尼斯運河的水長久以來首次變清澈了。魚兒清晰可見，天鵝重返運河。」
Here's an unexpected side effect of the pandemic - the water's flowing through the canals of Venice is clear for the first time in forever. The fish are visible, the swans returned. pic.twitter.com/2egMGhJs7f
— Kaveri 🇮🇳 (@ikaveri) March 16, 2020
阿胡加住在印度新德里，她說自己在社群媒體上看到一些照片，決定將它們全部放在一則推特裡，她並不知道這些天鵝在冠狀病毒重創義大利之前就已經是布拉諾島的常客了。
她說：「我寫這則推特，只是要分享一件在這些憂鬱時刻帶給我快樂的消息。」她從沒預料到這則推特會爆紅，或造成任何傷害。阿胡加說：「我希望推特有個編輯選項，正好可以用在這種時候。」
儘管如此，她並未刪除這則推特，也不打算刪除。她表示這則推特依然與現實有關聯，因為威尼斯的水質比平時更清澈──原因是船隻活動減少──她說，這才是最重要的。她還寫了推特，描述她從這則天鵝的推特獲得了「前所未見」的按讚及轉推次數。她說：「這對我而言是一項個人紀錄，我不想刪除它。」
天鵝是布拉諾島運河的常客。PHOTOGRAPH BY DANITA DELIMONT, ALAMY
保羅．歐多維薩（Paulo Ordoveza）是一名網頁開發人員兼影像真偽辨識專家，他在推特開設@picpedant帳號，揭露假的熱門貼文──並戳破製造假消息之人的謊言。他直接目睹了「對病毒式擴散的貪婪」，這可能引發人們傳播假消息的衝動。他說，這種貪婪「正在過量攝取異常亢奮的情緒，而這種情緒源自於看到按讚及轉推數激增至數千次」。
史丹佛大學的社會心理學家兼博士後研究員艾琳．沃格爾（Erin Vogel）說，獲得大量的讚與評論「給予我們一種立即性社交獎勵」。換句話說，它們會讓我們感覺很棒。已有研究發現，在社群媒體上發文會暫時提升自尊心。
我們需要尋找讓自己感覺很棒的事物，而現在這種需求可能會加劇，因為人們試圖了解並應對疾病大流行、正在崩潰的經濟，以及突然來臨的隔離。沃格爾說：「在我們都非常孤獨的時刻，我們很容易想要把握那種感受。如果我們正在發布的貼文會給人們很大的希望，這種現象又會特別明顯。」她說，動物與自然能夠在這場危機中蓬勃成長的想法「可能有助於給予我們一種使命感──代表我們經歷這場危機是有原因的。」
這是在許多熱門推特中不斷出現的思想。一則慶賀海豚據稱在威尼斯運河游泳的推特寫道：「自然只是按下了我們的重置鈕。」
Venice hasn't seen clear canal water in a very long time. Dolphins showing up too. Nature just hit the reset button on us pic.twitter.com/RzqOq8ftCj
— Gianluca De Santis (@b8taFPS) March 17, 2020
「我認為人們非常想要相信自然的力量正在復甦。」俄亥俄州伍斯特學院的心理學與環境研究教授蘇珊．克萊頓（Susan Clayton）說：「人們希望，不論我們做了什麼，自然都強大到足以克服我們的所作所為。」
根據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一項新調查顯示，約半數的美國人說他們曾接收到與COVID-19有關的假新聞或不實資訊。雖然相對而言，偽造一則關於海豚在運河的快樂新聞或許不會造成太大問題，但在危機時刻散播虛假的希望依然可能造成傷害。
沃格爾說，在每個人都已經覺得很脆弱的時刻，這些讓人感覺很棒的假消息可能使人們更加容易猜忌他人。發現好消息並非真實故事「可能比完全沒聽說這則消息更加打擊士氣」。
因為人們在家自我隔離，並透過螢幕與彼此聯絡，所以社群媒體上的少許希望可能會發揮重要作用，在未來數週、數月內提振人們的精神。「我會鼓勵人們分享正向的事物。」沃格爾說：「但不一定是太誇張的事物，只要是真的就好。」
編按：想要在線上確認照片的真偽嗎？TinEye與Google提供反向圖像搜尋，讓你能追蹤照片的數位足跡。Bellingcat對於侵犯人權、戰區新聞進行開源事實查核調查，該網站也有詳細指南。如果一則貼文似乎好得令人難以置信，請查看社群媒體上是否有人已經揭穿這則消息。Bellingcat創辦人艾略特．希金斯（Eliot Higgins）寫了這個詳細的討論串，查明布拉諾島天鵝照片的真相。如果你想要知道一些真實的好消息與創造奇蹟的故事，請看這則關於華盛頓州成功再引進漁貂的報導、這則關於一隻粉紅前口蝠鱝的報導，或是這些從蜜蜂族群內部拍攝的精彩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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