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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29 2024

這些日本僧侶為何選擇成為木乃伊?

  • 弘法大師(法號空海)曾在中國學習密宗佛教,並且將其理念帶回日本。據傳說所言,空海是第一位即身佛,而且至今依然在高野山活著──活在深沈的冥想之中。PHOTOGRAPH BY JEREMIE SOUTEYRAT, LAIF/REDUX

    弘法大師(法號空海)曾在中國學習密宗佛教,並且將其理念帶回日本。據傳說所言,空海是第一位即身佛,而且至今依然在高野山活著──活在深沈的冥想之中。PHOTOGRAPH BY JEREMIE SOUTEYRAT, LAIF/REDUX

  • 真如海上人被供奉於湯殿山腳下的大日坊。他生活在因穀物遭受凍災而導致大規模飢荒的時代。根據大日坊記載,真如海上人即身成佛是為了救助與保護人們,並終結眾人的苦難。PHOTOGRAPH BY DR. KEN JEREMIAH

    真如海上人被供奉於湯殿山腳下的大日坊。他生活在因穀物遭受凍災而導致大規模飢荒的時代。根據大日坊記載,真如海上人即身成佛是為了救助與保護人們,並終結眾人的苦難。PHOTOGRAPH BY DR. KEN JEREMI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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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形縣的靈山有著13尊即身佛,人們相信他們處在生與死之間的深沉冥想之中。

弘法大師(法號空海)曾在中國學習密宗佛教,並且將其理念帶回日本。據傳說所言,空海是第一位即身佛,而且至今依然在高野山活著──活在深沈的冥想之中。PHOTOGRAPH BY JEREMIE SOUTEYRAT, LAIF/REDUX

弘法大師(法號空海)曾在中國學習密宗佛教,並且將其理念帶回日本。據傳說所言,空海是第一位即身佛,而且至今依然在高野山活著──活在深沈的冥想之中。PHOTOGRAPH BY JEREMIE SOUTEYRAT, LAIF/REDUX

神龕中一名男子的骨架呈現冥想姿勢,色澤明亮的僧袍下雙腿交疊,瘦骨嶙峋的雙手置於其上,薄薄的皮革狀肌膚覆蓋著身體的可見範圍。

第一眼看見他,腦中會浮現「木乃伊」一詞。

然而對日本推崇苦行實踐的佛教徒而言,這尊的意義遠高於常人木乃伊。他是一尊即身佛——即依然「活著」的佛陀,意指進入深沈冥想狀態,脫離生與死的存在。

為了達到這個狀態,他必須實踐一連串嚴苛的苦行,最終達到肉身木乃伊化。日本也有其他供奉著即身佛的護持寺院,已知過半的即身佛都在山形縣境內的靈山(出羽三山)周圍。即身佛的修行從何興起,又為何有這麼多人選擇走向即身佛修行之道?本文講述的是那些選擇自我木乃伊化的日本僧侶們的真實故事。

真如海上人被供奉於湯殿山腳下的大日坊。他生活在因穀物遭受凍災而導致大規模飢荒的時代。根據大日坊記載,真如海上人即身成佛是為了救助與保護人們,並終結眾人的苦難。PHOTOGRAPH BY DR. KEN JEREMIAH

真如海上人被供奉於湯殿山腳下的大日坊。他生活在因穀物遭受凍災而導致大規模飢荒的時代。根據大日坊記載,真如海上人即身成佛是為了救助與保護人們,並終結眾人的苦難。PHOTOGRAPH BY DR. KEN JEREMIAH

如何成為即身佛?

即身成佛的修行和日本密宗佛教一支稱為修驗道的支派有關,而修驗道的根源始於古老的泛靈信仰、巫術實踐,以及山岳崇拜。

「修驗道粗略的翻譯就是『培養特殊力量之道』。」迦勒.卡特(Caleb Carter)說,他是九州大學副教授,研究日本宗教與佛教。「據信佛教僧人通過在山中進行嚴酷的修行來取得這些力量,修行內容諸如在冰冷的瀑布下沐浴、於岩洞中冥想,以及在長時間的閉關中實施嚴苛的飲食限制。」

即身佛的起點依然在文獻記載與鄉野傳說的糾葛之間曖昧不明。

據說弘法大師在中國學習密宗佛教以後將所學帶回山形縣的湯殿山,接著又帶到和歌山縣內的高野山,為修驗道與日本其他形式的密宗佛教帶來深遠的影響。根據傳說,空海是第一位即身佛,而且位在高野山的肉身依然不滅,只是處在深沉的冥想中。在成為活佛的修行之道上,即身佛與靈山之間的連結依然是不變的主軸。

「人們長久以來相信群山裡居住著地方神祇、妖魔鬼怪、象徵吉兆的龍,甚至佛陀與菩薩。」卡特解釋道。就像其他修行者與虔誠信徒一樣,這些以即身成佛為目標的修道人會前往這些聖所「以期精通靈山地貌,獲得正確的儀式知識,並且成功與神靈交融──甚至在過程中成為神靈。」

個別修驗者朝向即身成佛修行的取徑各異。一般來說,在加入寺院或道場並且以虔誠的方式生活以後,選擇以這種形式悟道的修驗者會開始閉關修行。他會開始戒絕穀物。對部分修驗者來說,這意味著在一千或數千日之內只吃樹皮、松針、松果、種子、栗子或甚至石頭或結晶礦物。

目前沒有已知的女性即身佛,因為在歷史上大部分時間裡,許多神聖的場所都禁止女性進入,包括靈山的頂峰在內。時至今日,規範已經有所改變,日本許多佛教宗派都有女性僧侶了。

歷經禁食以後,修驗者會進入地下石室或棺木中,詠誦經文直至氣絕。部分修驗者會留在地底下三年,然後以保存良好的狀態被挖掘出來,再被移入寺院。其他人則會在過世時立刻被挖掘出來,以碳與薰香烘乾,然後再重新埋入地下,放置三年以後再移入神龕。

我們並不清楚歷史上有過多少尊即身佛。沒有方法可以確知究竟有多少修驗者曾經試圖讓自己成為木乃伊但以失敗告終,肉身腐壞然後消失。不過在1960年代,以重新發現並研究該地區即身佛聞名的日本學者紀錄了21尊,同時還有其他肉身已不復存在的即身佛紀錄。

即身佛最集中的區域(21尊中的13尊)在山形縣境內,散佈於與羽黑山、月山並列出羽三山的湯殿山周邊寺院。

雖然他們的修行看似極端到匪夷所思,但是即身佛屬於一個更大且含括其他窮盡身體極限與忍耐苦行的宗教框架之內。今日,一般信眾依然可以在節慶、寺院、聖地等場合參與苦行的一部分——例如踏火、赤足爬刀梯、忍受寒冷。類似的苦行也依然存在於道教以及印度佛教的實踐之中,這兩者都影響了修驗道的歷史發展。

對大多數人而言,參與這些肉體上艱難且經常伴隨痛苦的行為能夠讓意念與心靈進入專注狀態。

為造福他人而即身成佛

出羽三山最古老的即身佛是本明海上人,他於1683年進入深沈的冥想之中。他原本是服侍當地藩主的武士,據傳他為了祈求重病藩主能夠康復而加入湯殿山的一座寺院。為了即身成佛,他在將近十年的閉關生活中靠食用松針而活。鄰近死亡之際,他進入石室之中,詠誦經文直至氣絕。最早研究即身佛的團隊中的民俗學家堀一郎寫道,本明海上人的願望即是將人們從痛苦與疾病之中解放。

出羽三山最出名的即身佛是鐵門海上人,他於1829年即身成佛。他的出身故事在不同敘事中略有不同,但一般相信他在殺了兩名武士之後逃至寺廟,開始苦行修驗。他也曾旅行過日本北部,為民眾提供精神指導,甚至以他的草藥知識為人民治病。一如本明海上人,利他動機是鐵門海上人的故事主軸。江戶時代,一種眼疾肆虐,達到大流行的程度。根據堀的敘述,傳說鐵門海上人為了拯救受眼疾所苦的眾生而挖出自己的眼睛獻祭給湯殿山的神靈。鐵門海上人追隨前人立下的先例,在禁食之後進入深沈的冥想之中,成為注蓮寺護持的活佛。

世上曾經有更多即身佛,而他們的故事已經佚失在時間的長河之中。每一尊尚有文件記載的即身佛都為了獨特且個人的原因決定執行這個過程。然而,他們即身成佛的動機通常都是為了利他,無論是為了某個人,或者村落或甚至廣大社會的福祉。

由此看來,即身成佛的核心理念似乎不止在於成佛的行動本身,而是在於修驗者能夠如何成就他人──無論在有生之年或成為活佛後皆然。

 

延伸閱讀:酸沼木乃伊的「最後一餐」,就是這麽樸實無華 歐洲歷史上的「木乃伊食用潮」其實是誤譯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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