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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018

杜絕科學界性騷擾

#METOO運動正如火如荼地展開,許多領域的性騷擾加害者遭到開除── 那麼科學界呢?

插畫家克里斯提雅娜.柯塞羅瀏覽科學家照片時,覺得男性照片看來「可靠又真實」,女性照片則「嬌俏又甜美」。柯塞羅推測這樣的形象很容易引誘性騷擾。因此她設計了這幅插圖來表達「一種反擊的感覺」。畫中女性風格的嘴巴雖然被科學符號所代表的威脅和壓力包圍,但「它已經厭倦沉默,」柯塞羅說:「終於大聲喊出長久以來的心聲。」ILLUSTRATION BY CRISTIANA COUCEIRO.ORIGINAL IMAGES: GLOBALP/ISTOCKPHOTO; FERGREGORY/ISTOCKPHOTO; 3DSCULPTOR/ISTOCKPHOTO; TOMMASO TUZJ, GETTY IMAGES; CFRANKE CFRANKE/GETTY IMAGES; CC0 CREATIVE COMMONS; JOELENA, ISTOCKPHOTO; NATIONAL ARCHIVES; THE CLIMATE AND WEATHER OF BALTIMORE (1907)

插畫家克里斯提雅娜.柯塞羅瀏覽科學家照片時,覺得男性照片看來「可靠又真實」,女性照片則「嬌俏又甜美」。柯塞羅推測這樣的形象很容易引誘性騷擾。因此她設計了這幅插圖來表達「一種反擊的感覺」。畫中女性風格的嘴巴雖然被科學符號所代表的威脅和壓力包圍,但「它已經厭倦沉默,」柯塞羅說:「終於大聲喊出長久以來的心聲。」

ILLUSTRATION BY CRISTIANA COUCEIRO.
ORIGINAL IMAGES: GLOBALP/ISTOCKPHOTO; FERGREGORY/ISTOCKPHOTO; 3DSCULPTOR/ISTOCKPHOTO; TOMMASO TUZJ, GETTY IMAGES; CFRANKE CFRANKE/GETTY IMAGES; CC0 CREATIVE COMMONS; JOELENA, ISTOCKPHOTO; NATIONAL ARCHIVES; THE CLIMATE AND WEATHER OF BALTIMORE (1907)

這幾個月來,我沒有一天晚上睡覺前會想著, 明早有哪個科學家會被解僱──因為犯下性騷擾的科學家很少被開除。

我一直都很積極地關注#METOO 運動。每晚睡覺前我都在想,明早會有幾個性騷擾者被揪出來,無論是另一個我心目中的政治英雄,或是某個來自主流媒體或好萊塢的名人。如今我們看到許多犯罪者因為他們的惡行而丟了工作、被迫離職和面臨經濟困難。

但這幾個月來,我沒有一天晚上睡覺前會想著,明早有哪個科學家會因違法而被解僱(遑論被公開揭露),因為犯下性騷擾的科學家很少被開除。

了解性騷擾相關政策或告發管道的人不多, 勇於揭露自身經歷的人更少。

我先解釋一下。我研究科學界的性騷擾情況已有六年,並致力於提高民眾意識。我調查了超過1000 人的意見,訪問過數十人,並與多個領域的科學家合作。我以此為主題進行演講並提供證詞給國會。我的研究結果如下:

‧ 在我們收集的案例中,通報遭到性騷擾和性侵害的人數都是女性多過男性,這反映了社會的整體情況。
‧ 女性在科學田野調查工作中遭遇不當性行為對待的經驗,不僅次數比男性多,程度也較為嚴重。女性受害者更常成為上司的犯罪目標,並認為自己無力反擊或拒絕。了解性騷擾相關政策或告發管道的人不多,勇於揭露自身經歷的人更少。
‧ 遭到騷擾的科學家( 不論男女) 往往面臨嚴重的職涯影響,包括必須平級調動或從此不敢參與專業活動,甚至不敢留在原本的研究領域。

這類事件多半大同小異:一名男性對女性進行性騷擾,女性揭發後,卻被告知事情就是這樣。同樣的主題還會有不同版本,像是:女性騷擾女性、人們騷擾那些他們認為行為舉止和自身性別不一致的人、非白人女性遭到種族和性別的惡毒雙重騷擾。想要一個女性想去尿尿卻被嘲笑以及吃晚餐卻被人調侃身材的故事嗎?我手邊就有一個。還是想要聽一名男性有個情婦,但他在田調現場的學生必須幫忙瞞騙他家中妻小的故事?我也有幾個這樣的故事。在我所訪問過參與天文學和行星科學計畫的非白人和白人女性中,幾乎每一位都提到有同事說她們是因平權措施而受聘僱,言下之意是她們的科學成就並不怎麼樣。

過去幾年來,已有科學家勇敢地站出來公開自己的受害經驗:有幾位知名學者被指控對學生或同事性騷擾並接受調查,後來更遭到停職或被迫離職。如今我們知道這些人包括傑佛瑞.馬西、布萊恩.李奇蒙、大衛.馬欽特、克里斯提安.歐特等(如右欄所示)。這些男人被容許逍遙法外,而受害者卻深陷痛苦之中。即使揭發了受害經過並公開這些人的惡行,他們獲得懲罰的那一天仍遙遙無期。或許更重要的是,受害者極少獲得應有的解決方案。

在科學界,若要估算性騷擾案件的真實數量,目前仍有許多障礙要克服。第一個是認為這些犯罪者(大多是男性)擁有卓越能力為科學界貢獻的迷思,另一個是擔心犯罪者受到的懲罰可能會連累到他們研究生的想法,所以我們必須避免這些後果(當犯罪者握有許多聯邦經費時,我特別會聽到這樣的說法)。最後,由於多數大學對於性騷擾的法律定義解釋過於狹隘,讓受害者的主張難獲重視,因此在令人筋疲力盡的調查結束之後,許多受害者仍須忍受不友善的工作環境。讓我們一一處理這些障礙。


不當行為調查

‧ 2015 年,天文學家傑佛瑞.馬西辭去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職務獲准,原因是調查指出有大約長達十年的時間內,他曾迫使多名學生接受不情願的性接觸。

‧ 多位女性指控古人類學者布萊恩.李奇蒙在過去數年來對她們進行不當性行為,他於2016 年12 月辭去美國自然史博物館的職務,為一連串的調查畫下句點。

‧ 波士頓大學對地質學家大衛.馬欽特進行調查,判定他在南極洲田野調查工作期間性騷擾一名研究生。馬欽特正對2017 年11 月的判決提出上訴。

‧ 加州理工學院調查發現,天體物理學家克里斯提安.歐特對兩名學生做出「明確的性別騷擾」。他於2015 年秋天被停職,最後於2017 年12 月辭職。


這些涉及不當性行為的人真的對科學界做出無可取代的貢獻了嗎?我認為如果限制受害者發展機會的犯罪者變得更少,科學界會進步得更多、更快。如果你的部分腦力被職場壓力所占據──從令人不快的性要求到目睹同事間的折磨過程──那你對科學界的貢獻一定會減少。

如果我們懲罰這些犯罪者,尤其是刪除他們的經費,他們指導的研究生不會受到損失嗎?我倒想知道有多少研究生因為解除了為一名犯罪者工作的壓力,反而表現得更好。提供經費的聯邦機構正在處理這個問題並研究解決方法,像是在原本的計畫主持人無法留任時指派新的人選,這樣就不會讓研究計畫終止或讓學生和工作人員失去工作。讓犯罪者離開研究計畫還可挽救他們研究生的名聲,幾乎沒有人願意讓自己發表的研究成果被性騷擾者的名字所玷汙了。

最後一個擔憂最困難:我們為什麼不在我們當中發現犯罪者時就立即處理?目前為止,犯下性騷擾行為的科學家極少受到制裁。學術界經常會採取「不准再收女性研究生」、「不准再教大學部學生」或是「請暫時在家工作」等處置方式。這些充其量只是一些輕微的懲罰,但系上不清楚還有什麼選擇,而且大學要解聘教授也不容易。學術機構知道這些犯罪者通常擁有比受害者更多的資源,被開除時也比較可能會對學校提告。因此對校方而言,對犯罪者什麼也不做,或許是一項有利於經濟的選擇,即使那些人確實有罪。

我們可以只把像哈維. 溫斯坦這樣極其惡劣的騷擾者逐出業界就滿足了, 也可以趁此機會讓改變成真。

所以如今我們的狀況是這樣的:在許多行業中,不當性行為已構成解僱理由,但在科學界並非如此。此外,許多科學界的工作場所以性騷擾的法律定義來制訂職場行為標準。如果在大學、研究機構或科學工作站,令人反感的行為必須達到這個標準才能被起訴,那麼這個標準實在太高了。有一大堆不尊重甚至令人害怕的行為,即使已經摧毀了受害者和旁觀者的職業生涯,阻礙了科學發展,也將因為未達標準而不受制裁。

科學家現在真正的問題是:我們想創造什麼樣的文化?我們可以只把像哈維.溫斯坦這樣極其惡劣的騷擾者逐出業界就滿足了,也可以趁此機會更清楚地定義問題行為。我們應該讓針對性別、種族和性少數所做出的偏頗行為是無可接受的。我們應該讓受害者勇於揪出沒有鼓勵和指導下屬,反而利用自己的階級來制服和剝削他們的犯罪者。

我的研究結果指出讓這個改變成真的方法。若科學工作場域的主管和工作人員及研究生一起坐下來制訂行為標準,並且確實執行,讓違反者付出代價,這樣可以減少騷擾事件,也為受害者在騷擾行為發生時提供更好的解決方式。

如果我們真的想要創造優質的環境,孕育出更有趣、更具洞察力以及更能改變人生的科學研究,我們就必須創造出能包容各種人的職場文化。為了因應21 世紀帶來的複雜挑戰,我們需要每位科學家發揮最大的才能,但前提是擁有最佳的工作環境。


性別與工作

在2015 年美國受過大學教育的勞動人口中,女性占的比例是一半,但在科學與工程領域中只占28%。在某些科學和工程領域中,男女員工的比例差不多,但在許多領域中,男性人數仍高得不成比例。

工程師
女性占 15%

物理學家、天文學家
女性占 18%

地球科學家
女性占 23%

化學家
女性占 32%

數理科學家
女性占 43%

生物學家、醫療科學家
女性占 53%

source: national science board,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indicators 2018


凱瑟琳•克蘭西(@kateclancy)是美國伊利諾大學人類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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