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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2019

活在城市的陰影處

老鼠是人類陰暗的另一面。我們生活在城市地面上,牠們通常在下方生活。我們大多在白天工作,牠們大多在晚上活動。然而,只要有人類生活的地方,幾乎都有老鼠的蹤跡。

我在西雅圖長大,那裡的老鼠很擅長爬汙水管,而且是在管子裡面爬。在我家鄉的某處,此刻正有一隻體型狹長、全身溼漉漉的溝鼠,從馬桶水面伸出牠抽動著的粉紅色鼻子。西雅圖還有另一種老鼠叫作玄鼠,牠們會在樹上築巢,沿著電話線活動。在中世紀期間,玄鼠可能是造成瘟疫擴散的原因。

從西雅圖到布宜諾斯艾利斯,都會地區的鼠口都在增加。有一位專家指出,都市鼠口在過去十年可能增加了15%至20%。大象、北極熊與獅子等受人喜愛的動物數量都在下降,然而在城市之中,即使我們已經花了很大的力氣,還是很難控制鼠口的增加。在人類世界興盛繁衍的動物有鴿子、老鼠、麻雀、蜘蛛等,但我們對老鼠的感覺最為強烈。老鼠給人骯髒和鬼鬼祟祟的印象,牠們被視為城市衰敗的跡象,也是瘟疫的傳播者。牠們比其他生活在城市的動物還更會引發恐懼與厭惡。人類就是討厭老鼠。

這些小小野獸真的活該如此嗎?老鼠最讓我們討厭的地方是牠們骯髒、繁殖力旺盛、有著不可否認的韌性與生存技巧,而這些敘述同樣也適用於人類。牠們的骯髒其實就是我們自己的骯髒:在大部分地方,老鼠是靠著我們的垃圾和隨意丟棄的剩菜剩飯而大肆繁衍。

「是我們人類造成的,」紐約齧齒動物學家鮑比.柯里根表示:「全因為我們不把自己的窩弄得乾乾淨淨。」

紐約市|好幾種老鼠因為適應力強又聰明,已經演化為能在大城市裡大量繁衍。不過,即使是最見怪不怪的都市居民,看到老鼠在西百老匯區奔竄的景象,還是會驚跳一下。儘管老鼠已經和人類共同生活了數千年,許多人還是覺得老鼠令人恐懼又反感。紐約的老鼠多為溝鼠,牠們的野生祖先生活在中國北部與蒙古,在1500年已在歐洲部分地區立足,然後在1750年代隨著歐洲人橫渡大西洋抵達美洲。攝影:查理.漢米爾頓.詹姆士

柯里根是研究城市老鼠的權威。他自1981年就開始研究城市老鼠,為世界各地許多有鼠患的城市與公司擔任顧問。老鼠「從馬桶竄出」的頻率在西雅圖高得嚇人的現象,就是他告訴我的。

一個溫暖的4月天,我在曼哈頓下城的公園裡和柯里根碰面,曼哈頓下城是世上鼠患數一數二嚴重的都市。柯里根頭戴安全帽,身穿螢光橘的反光安全背心,手拿筆記板。有了這些看來權威性十足的配備,我們穿越花圃和地下鐵隧道的時候就不會被人質問。個子不高的柯里根熱切而專注,出生於長島的愛爾蘭天主教大家庭。他講話的方式就跟電影裡的紐約客一模一樣。

紐約人喜歡用有人看到跟狗一樣大的老鼠這類故事互嚇。不過,柯里根聽過最大的老鼠來自伊拉克,體重816公克。他自己設了個獎金:任何人只要提出證明有體重達到1公斤的老鼠,就能獲得500美元。他懷疑這筆獎金大概永遠都發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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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市|準備要去下水道覓食一晚的老鼠。齧齒動物學家鮑比.柯里根估計,全球都市鼠口在過去十年間大約增加了15%至20%。人類丟棄的可食用垃圾愈多,就會有愈多以這些垃圾為食的老鼠。攝影:查理.漢米爾頓.詹姆士

紐約市的老鼠以學名為Rattus norvegicus的溝鼠為大宗,這種老鼠又稱為褐鼠。牠們是穴棲動物,整個身體以顱骨最寬,因此可以鑽進任何比顱骨還寬的空間裡(包括通向馬桶的水管)。柯里根直指著我坐的長凳後方的一個小洞,那正是老鼠洞的主要入口。他解釋,大部分老鼠洞有三個出入口,一個是主要出入口,另外兩個則是能讓牠們快速逃脫的後門。

溝鼠為家族群居動物。牠們每胎可以生下2到14隻幼鼠,而且將巢穴維持得相對乾淨(牠們通常在公園花圃下築巢),會在不大的領地裡巡邏。幼鼠最早可在十週齡時到達性成熟,此時牠們就會搬出巢穴,尋找配偶。

柯里根和我踏上了獵鼠之旅。他在一座法院大樓旁的花圃裡小心翼翼地走著,感覺著靴子底下的泥土。他察覺出有塊地方有中空的空間,於是在上面用力跳了幾下。過沒多久,一隻老鼠從附近的洞裡鑽了出來,趕緊逃走。這隻小小哺乳動物在驚慌之中,留下了一道褐色的揚塵身影。我覺得有點過意不去。然而,大部分紐約人都希望紐約市的老鼠死光光。

就在我與柯里根展開獵鼠之旅的前一週,紐約市長比爾.白思豪才剛針對城市公共住宅的鼠患問題,宣布了「新的積極滅鼠計畫」,這是一項耗資3200萬美元計畫的一部分,目的在於讓鼠患最烈的地區減少70%的鼠口。

紐約市|在曼哈頓下城翠貝卡區洗劫垃圾桶的老鼠。居住在上城與下城的紐約人傾倒在街上的垃圾,多到讓老鼠可以在距離出生處不到45公尺的地方過完一輩子。中城居民加上通勤者與前往餐廳、劇院與時代廣場的遊客,也為那裡的老鼠族群提供了充足的可食用垃圾。攝影:查理.漢米爾頓.詹姆士

許多城市嘗試以毒藥來控制老鼠數量。然而不幸的是,對老鼠和柯里根那溫柔出奇的心腸來說,速效毒藥的效果並不好;老鼠吃了一兩口以後覺得不舒服就不會再吃毒餌了。因此,滅鼠業使用的是抗凝血劑,這些藥物要好幾個小時才會對老鼠造成影響,也要好幾天才會殺死牠們。吃下藥物的老鼠會因為內出血而慢慢死亡。柯里根討厭這樣的殺鼠方式,不過他也害怕爆發疫病,因此才繼續向客戶提供專業知識。

我們前往翠貝卡公園,根據柯里根的說法,那裡的老鼠已經學會獵殺鴿子。他說:「牠們會像塞倫蓋蒂草原的花豹一樣,跳到獵物背上。」然而,今晚的公園很安靜。公園管理員最近可能有把乾冰,也就是冷凍的二氧化碳打到鼠洞裡。柯里根表示,這是比較人道的滅鼠方式。當二氧化碳氣體慢慢從乾冰飄出來並瀰漫整個鼠洞時,老鼠會沉沉睡去,再也不會醒來。

以滅鼠維生的人,很少指望能獲得比區域性或暫時性的成功更好的結果。柯里根表示,當一個地區的老鼠中毒以後,存活下來的老鼠會不停地繁殖,一直到鼠洞又滿是鼠口為止,而新一代的老鼠每天晚上還是能在紐約人行道上找到成堆的一袋袋垃圾。柯里根指出,除非城市能徹底改變處理垃圾的方式,否則「老鼠還是這場戰爭的贏家。」

在紐約,當你在人行道上看到煙灰色的條紋時,很有可能是遇到了老鼠出沒的路線。牠們腹部毛皮上的油脂會在水泥路面上留下痕跡。

華盛頓特區|狗兒把一些老鼠逼到小巷裡的廢棄地毯下頭後,牠們的人類同事用曲棍球棒與袋棍球棒阻止老鼠逃跑,並用鏟子將試圖躲在地洞裡的老鼠挖出來。有些老鼠在逃脫的時候,驚惶地從記者艾瑪.馬里斯的腳上跑過。攝影:查理.漢米爾頓.詹姆士

溝鼠很有可能源自亞洲的草原,牠們在那發現和人類待在一起可以吃得很好。牠們沿著絲路上的貿易傳播出去,到了1500年左右,已在歐洲部分地區立足。(溝鼠的英文俗名是「Norway rat」﹝挪威鼠﹞,這個誤稱可能是因為當時有艘老鼠肆虐的挪威船艦在英國港口停靠之故。)牠們在美國建國前的1750年代就已經在這塊土地上落地生根,而且顯然自東岸與西岸登陸的都有。東岸的溝鼠大多是歐洲祖先的後代,西岸的溝鼠則兼有歐洲與亞洲的血脈。

玄鼠的學名是Rattus rattus,也有人叫牠們黑鼠,同樣是分布遍及全球的物種。牠們可能源自印度次大陸,在數千年前人類發明農業時適應了人類聚落。牠們在公元300年左右抵達歐洲,恰好趕上羅馬帝國的衰落。

玄鼠與溝鼠一樣,都會隨著探險者與商人旅行,然後定居下來,好吃人類的垃圾,偷人類的食物。今日的非洲,農場平均會因為老鼠而損失15%的作物產量。在亞洲,老鼠和其他齧齒動物每年吃掉的米,足以養活2億人口。

華盛頓特區|這一綑老鼠屍體,是四隻分別叫作阿猛、胡拉、德比和明克斯的㹴犬捕鼠一小時的成果;牠們當晚總共殺死了31隻老鼠。明克斯曾創下十分鐘內獨自殺死17隻成年老鼠的紀錄。這些工作犬非常搶手,每週會有好幾個晚上在華盛頓特區各地工作。旁觀者常常會替牠們加油。攝影:查理.漢米爾頓.詹姆士

我們要談的第三種家鼠屬(Rattus)是緬甸小鼠,這種老鼠的故事又不太一樣:從大溪地與其他島嶼出發的玻里尼西亞航海探險家,刻意在獨木舟裡帶上了老鼠作為食物。他們用老鼠本身的脂肪來烹煮「油封鼠」;另外,老鼠的毛皮也會被做成漂亮的斗篷。

隨著玻里尼西亞人拓殖各個太平洋島嶼,這些小小的齧齒動物探險家也隨著他們定居下來。事實上,緬甸小鼠的基因系譜樹已經被用來揭露各島嶼開拓的時間點與順序。在公元1200至1300年間,玻里尼西亞人與他們的小鼠同伴抵達紐西蘭,而當時的紐西蘭,除了蝙蝠以外沒有其他哺乳動物存在。

在一些偏遠的小島上,老鼠造成的傷害和人類入侵者一樣多。在復活節島,疑似因為老鼠吃掉所有棕櫚樹的果實,造成島上棕櫚樹完全絕跡。在其他島上,牠們會吃掉海鳥的蛋和雛鳥,威脅海鳥的存續。

老鼠在生態上造成的後果,可以影響深遠又出人意料。一項研究顯示,在印度洋的查哥斯群島,有幾座小島上的鳥類數量因為老鼠而大幅下降,進而使鳥糞流入海洋的過程中斷,而鳥糞是海洋植物的肥料。結果,和沒有老鼠分布的島嶼相比,若島嶼上有老鼠居住,小島附近以植物為食的珠點固曲齒鯛的體型就比較小,生長速度也比較慢。

環境保育人士為了反擊,一直試著以大規模的施毒計畫來根除老鼠,而且以愈來愈大的島嶼為目標。南極洲附近的南喬治亞島面積3900平方公里,是目前的紀錄保持者。2018年5月,在耗資1300萬美元,以直升機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施放五年共300公噸的毒藥以後,南喬治亞島宣稱已根絕鼠患。老鼠消失以後,環境保育人士預期會看到信天翁、賊鷗、燕鷗、鸌鳥、亞南極鷚與黃嘴針尾鴨在數量上的大爆發。

島國紐西蘭甚至設想了更龐大的計畫:在超過26萬平方公里的範圍設置陷阱與施放毒餌,全面撲殺紐國境內所有老鼠,希望藉此拯救稀有的原生鳥類,包括不會飛的國鳥奇異鳥。

我在紐西蘭首都威靈頓參觀了占地225公頃的西蘭蒂亞保護區,這是最早的幾個無鼠綠洲之一。這座保護區被高達2公尺的金屬柵欄圍繞,柵欄的網目密到讓老鼠鑽不過去,裡面保護了許多外形怪異的鳥,例如笨重不會飛的北島青水雞與狂躁的縫合吸蜜鳥。在全球都市景觀中,西蘭蒂亞是個成功的異數。保護區的保育經理丹妮爾.沙納漢說:「反轉了城市是生物多樣性荒地的想法。」

隨著保護區裡原生鳥種族群日益增加,牠們也開始出現在柵欄以外的區域。為了因應這樣的情形,愛鳥的紐西蘭人自組民間團隊,在西蘭蒂亞周圍的公園裡用陷阱捕捉老鼠與其他掠食者。他們的目標是要創造出以西蘭蒂亞為中心的環狀棲地,拓展這些鳥類的活動區。威靈頓的家家戶戶,現在每到週末下午就會化身為齧齒動物撲滅小隊,專門設置和清理鼠籠。經過好幾代之後,紐西蘭人首度能聽到北島鞍背鴉之類的鳥兒在市中心鳴唱出甜美的歌聲。

然而,有些紐西蘭人對這個「2050零掠食者行動」表示懷疑,該行動同時也計畫根除鼬與袋狐。威靈頓維多利亞大學的生物學家韋恩.林克萊特認為該計畫「無法實現」,而且使用的毒藥太殘忍了。他說,整個計畫其實分散了焦點:對許多原生物種而言,過度放牧與棲地喪失造成的威脅比掠食者更大。

印度拉賈斯坦邦|並不是所有人都討厭老鼠。克勒妮瑪塔廟也許是世界上唯一的老鼠廟。玄鼠的野生祖先可能源自印度次大陸,後來學會在城市裡繁衍,牠們在這裡被認為是說書人轉世,民眾會餵以牛奶與食物。攝影:查理.漢米爾頓.詹姆士

北島的那提瓦伊族毛利人也提出批評。「kiore」(他們對緬甸小鼠的稱呼)是他們的玻里尼西亞祖先帶到紐西蘭來的,他們自視為緬甸小鼠的守護者,偶爾也會吃這種老鼠。那提瓦伊信託委員會的執行長克里斯.麥克唐納形容緬甸小鼠「體型只有紐約下水道老鼠的一半,外型很漂亮、毛茸茸的,而且看起來很好吃。」

在北島的東北海岸,那提瓦伊族管理著一個與西蘭蒂亞性質非常類似的地方,那是一座地形陡峭的美麗岩石小島,叫作毛伊塔哈。這可能是全世界唯一的老鼠保護區。那裡的鼠口其實並不多,我在那裡待了一晚,本來希望能吃到老鼠,結果連一隻老鼠都沒看到。不過在未來的某一天,這裡可能是整個紐西蘭唯一可以讓緬甸小鼠繼續存活的地方。

荷利.帕拉塔是那提瓦伊族的環境資源經理,也是我在毛伊塔哈的導遊。帕拉塔跟我說了個她用籠子把一隻緬甸小鼠裝著帶去聚會的故事。當時有位老先生靠了過來開始跟老鼠說話,淚水沾溼他的臉龐。那位老先生以為這些老鼠全都死光了。

印度拉賈斯坦邦|克勒妮瑪塔廟的兩隻老鼠正在較量,好決定哪一隻才是老大。老鼠是會妥善照顧後代的社會性動物。研究顯示,牠們會把關在小籠子裡的同伴放出來,即使這個動作意味著牠得放棄點心,部分研究人員因此認為老鼠有同理心。攝影:查理.漢米爾頓.詹姆士

在華盛頓特區的某個夏日夜晚,攝影師查理.漢米爾頓.詹姆士與我跟著「獨特蟲害管理」公司一起去獵鼠。這間公司用經過訓練的佩特戴爾㹴犬捕殺騷擾人類的老鼠。

華盛頓特區的亞當斯摩根社區有很多餐廳,我們在那裡看著狗兒團隊行動,合作在一條巷子裡殺了31隻老鼠。毫無疑問,這只是總鼠口的一小部分,不過該公司聲稱,只要請他們去處理幾次,就能把倖存的老鼠嚇跑。這些㹴犬忙著獵鼠時,該公司的員工會拿曲棍球棒阻止老鼠逃離殺戮區。社區民眾則從窗口為他們喝采。

儘管老鼠聲名狼藉,但也確實有一些可取之處。牠們很聰明,可能也具有同理心。在一項研究中,老鼠會將其他關在籠子裡的同類放出來,雖然這樣的行為並沒有為牠帶來什麼好處,而且牠原本可以選擇去大肆享用巧克力。這項研究由芝加哥大學神經生物學家佩姬.曼森主導。曼森表示,老鼠將其他同類放出來以後,牠通常會「跟著被放出來的老鼠,跳到牠身上,還會舔一舔牠」,顯然是要安慰這隻可憐的動物。

儘管如此,大部分人還是很討厭老鼠。這是因為牠們晚上偷偷摸摸的行為,看起來就像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行為嗎?不像松鼠,牠們洗劫餵鳥器時,還敢直視你的眼睛。

「都是尾巴惹的禍。」在長島繁殖老鼠,並將牠們當成寵物販售的勞琳達.威廉斯表示:「如果不是因為尾巴的關係,每個人都會把老鼠當寵物養。」

瓦爾.柯蒂斯是倫敦衛生與熱帶醫學院的行為科學家,也是厭惡行為的權威。柯蒂斯表示,幾乎所有的人類文化都厭惡老鼠,而且可能不只是因為尾巴的緣故。柯蒂斯表示:「人類天生就會學著去避免讓我們生病的東西。」在人類演化的過程中,那些不介意與老鼠共處一室的人,比厭惡老鼠的人更容易死於鼠媒疾病,也更不可能有後代。因此,現在大部分人都繼承了對老鼠的天生反感,根據柯蒂斯的說法:「就如我們天生就會害怕劍齒虎一樣。」

威廉斯在長島的老鼠繁殖所(其實就是她父母房子裡的一個房間)給我看了一些毛皮顏色和圖案都很漂亮的老鼠。她聊到要維持老鼠健康與配種出性格安穩的個體,會涉及哪些複雜的事務。這其實是很龐大的工作。養鼠室有很濃的麝香味,又甜又臭,她點的香氛蠟燭蓋不過這氣味。

威廉斯走到一個大籠子前,抓起一隻胖胖的灰色老鼠。這隻老鼠有著象牙白的腹部毛色,耳朵因幼時打架而留下裂痕。牠名叫德克斯特,威廉斯說:「這是我的心肝鼠寶貝。你最喜歡的老鼠就是你的心肝鼠寶貝。你和牠會建立起深厚的情感。」

我抱了德克斯特一會兒,讓牠在我手上跑來跑去。但牠不停地發抖,這一點讓我很訝異。

越南古勇社|煙燻鼠肉被街頭小販當成食物出售。老鼠是越南稻田的有害動物,不過全世界有75億人口和不知凡幾的老鼠,這也為老鼠造就了一點空間,讓牠們同時令人感到厭惡與美味、神聖與恐懼。PHOTO: IAN TEH

老鼠專家柯里根目前還沒有心肝鼠寶貝,不過他以前確實養過寵物鼠。他與老鼠鬥智了好幾十年,這讓他不僅尊重這些動物,也真心喜歡這些動物。

「我很佩服這種動物,也很愛這種動物。這是我生命中的矛盾。」柯里根說。

他贊成紐約市用乾冰代替抗凝血劑的做法,雖然這麼做並不僅是為了減少老鼠受的苦。在紐約,老鷹、貓頭鷹和其他猛禽的數量愈來愈多,紐約人不希望牠們因為吃了中毒的老鼠而死亡。老鼠被視為有害動物,而猛禽則被視為大自然回歸城市的跡象,令人歡欣鼓舞。

如今,科學家正在尋找老鼠防治的最終手段:透過基因工程技術,把不孕基因傳播到野外的老鼠族群中。假使能克服對意外後果的恐懼,這種方法在未來可能讓我們能以前所未聞的規模消滅老鼠,而且完全不用毒藥。

我們會想念老鼠嗎?沒有老鼠,紐約和其他城市的老鷹和貓頭鷹數量會減少。隨意丟棄的成堆食物會在原地腐爛,而不會被鼠類清潔大隊運走。YouTube上有個非常受歡迎的影片,裡面有一隻老鼠拖著一整片披薩沿著紐約地鐵站的樓梯往下走。有一個評論稱讚這隻老鼠是「真正的紐約客」。

老鼠讓我們不至於在自己製造的汙穢之中打滾,如果我們無法因此而愛上老鼠,尊重和些許的容忍會是好的一步。太陽下山以後,我在唐人街附近的慈善廚房外碰到了名叫強納森.辛卡皮的維修工人。他在那裡一邊抽煙,一邊看著老鼠在成堆的一袋袋垃圾上嬉鬧。

我問他,這些老鼠會讓他討厭嗎。「我不介意老鼠,」他說:「這裡是紐約市啊。」

APR.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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