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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020

為何病毒讓我們措手不及?

為何病毒讓我們措手不及?

幾十年來,全世界一直忽視專家對於疾病大流行的預測。或許新冠病毒將改變這件事。

撰文:羅蘋.瑪藍慈.漢妮格


我們的「他者化」心態在過去數十年來持續危害我們物種的安全,至今我們還在這麼做,助長了政府和個人輕忽大意的態度。

在新型冠狀病毒剛開始大流行的前幾個星期,我不忍閱讀人類在疫病初期犯了哪些錯誤的報導。不僅因為其中隱含的譴責意味於事無補──知道我們本來可以避免現在的殘酷現實有何意義?──也因為這件事對我而言還牽涉到深刻的個人感受。每看到一篇報導談論我們如何疏忽了一個威力強大的新病毒的警訊,都讓我想起這正是科學家幾十年前就在擔心的事,少數科學記者也報導了他們的擔憂,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在1990 年開始研究這個主題時,「新興病毒」一詞剛由一位年輕的病毒學家史帝芬.摩爾斯提出,他成為我出版的《跳舞的基質》(暫譯:原文書名為A Dancing Matrix)書中主角。

當時我筆下的他完全符合一名助理教授該有的樣子:認真、戴著眼鏡,大部分時間活在思考中。

當時,摩爾斯和其他科學家正試著找出哪些條件會讓從未出現在人類身上、因而異常致命的微生物傳染給人類,例如:氣候變遷、大規模都市化、人類和牧養動物或森林動物這些病毒宿主的親近程度。他們警告,由於經濟日益全球化、國際航空旅行便利,以及饑荒和戰爭造成的難民流動,這些致命的病原體可能輕易傳播到世界各地。是不是聽起來很耳熟?

「對人類持續主宰地球最大的單一威脅是病毒。」這句直指核心的話是分子生物學家約舒亞.雷德伯格說的,為我在書中前言引用。他因對細菌的研究而獲頒諾貝爾獎。他的話在我看來是可怕的未卜先知。

在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以下簡稱COVID-19)於美國造成的死亡人數尚未達到1000 人、我們紐約居民因為州長的居家令而待在家第三天時,我打電話給摩爾斯問候他的情況。他現在於哥倫比亞大學梅爾曼公衛學院教授流行病學。

他和妻子在曼哈頓的公寓進行居家隔離,離我的公寓只有幾公里遠。

「是的,看到在這麼多研究和警告後,我們還是沒有準備好,而且還是不肯接受現實,令人灰心。」他接著引用了管理學大師彼得.杜拉克的名言中他最喜歡的一句。杜拉克曾被問到:「你犯過最糟的錯誤是什麼?」根據摩爾斯所述,杜拉克的回答是:「太早料中未來。」不論是否太早,摩爾斯和我都沒料中未來。沒有人料到。

曾有人在我的新書活動上問我下一次的大流行病會是什麼,我說我認識的多數專家都認為會是流感。摩爾斯在我們通話時告訴我:「我從不喜歡列清單。」他說他一直認為下一次瘟疫可能來自世界任何地方。但在1990年代初期,他和同事主要關注流感,因此我也是。或許那是個錯誤;如果下一次的大流行病是流感,這對大多數人並不是特別嚇人的消息。

流感?大家每年都在得。我們有疫苗可以預防。

其他記者也在寫類似主題的著作,有些還是超級暢銷書,例如理查.普雷斯頓的《伊波拉浩劫》,以及勞里.加勒特晚我一年出版的《逼近的瘟疫》。(其他近期的書則有大衛.逵曼的《下一場人類大瘟疫》,是他2007年的《國家地理》雜誌人畜共通傳染病報導後續作品。)我們都描述了同樣嚴峻的可能情境、同樣的疫情預演,也同樣對於我們的毫無準備提出大聲警告。為什麼這一切還不足以令人警惕?

對此,愛德溫.基爾波恩如果還在世,可能會有話要說。他是首屈一指的流感疫苗研究者,瘦骨嶙峋、蓄著山羊鬍;在1980年代中期的一次研討會上,基爾波恩在他假想的情況中虛構出一種惡夢般的病毒,這種病毒的特性讓它具有最強傳染力、最致命、也最難以控制。他稱之為最大惡性(怪物)病毒(MMMV)。基爾波恩描述,MMMV其他的邪惡特質還包括它會像流感一樣藉由空氣傳播,還會像HIV病毒那樣把本身的基因直接嵌入宿主細胞核裡。

COVID-19並不是基爾波恩所描述的恐怖MMMV,但確實擁有它最可怕的許多特性。它能透過空氣傳播,在下呼吸道中自我複製,並被認為可以在一般桌面上存活數日。除此之外,感染者可能症狀輕微或無症狀,這表示即使他們具有傳染力,也往往會覺得自己相當健康、可以四處走動、去上班,還會朝著其他人咳嗽。如此一來,它甚至比流感還可怕,並且更難防堵。

但正如摩爾斯說他從來不喜歡列「最有可能危害我們的病毒」這類清單,基爾波恩也曾在30年前告訴我,他想像出MMMV為的是用於說明可能的危險,而不是預測。他警告:「病毒的情況是這樣的,少數變異就能對微生物的行為產生巨大影響,因此試圖預測演化和出現途徑可能是件充滿陷阱的事。」

身處在美國這樣的國家,我們可能對全球大流行病的威脅已經有點無感,因為看過太多「最大疫病來襲」這類雷聲大雨點小的威脅,最後局限在離我們很遙遠的地方,讓我們感覺不到危險。除了愛滋病,肆虐的流行病往往沒有蔓延到全球:2003年的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SARS)幾乎完全限於亞洲,2012年的中東呼吸症候群(MERS)一直留在中東,2014年的伊波拉主要是西非的災難。眼看我們每次都逃過一劫,很容易把其他國家的易感染性歸因於一些只存在於那些國家的行為。我們大多數人不騎駱駝、不吃猴子、不會在市場裡接觸活體蝙蝠或靈貓。

這種把威脅「他者化」的作法,從很多方面來說正是我們如此脆弱的原因。我最近重新閱讀我的書時,發現有一句話凸顯了這種可恥的心態的持續存在。「隨便問一個臨床病毒學者,什麼事情會讓一場流行病值得研究?」我寫道:「他會以他們這一行特有的嘲諷態度告訴你:『當一個白人死去。』」

我翻遍文件櫃,想找一本舊筆記本,裡面可能記下了這位「臨床病毒學者」的名字,卻一無所獲。但即使缺少這個關鍵證據,我仍相信這句令人難忘的話所傳達的核心重點。我們的「他者化」心態在過去數十年來持續危害我們物種的安全,至今我們還在這麼做,這助長了政府和個人輕忽大意的態度,最終讓全世界暫停了運轉。

閱讀這本書中關於上世紀的流行病的故事,還是有所啟發。當時新的病毒不斷出現、在一地人口中肆虐,最終消聲匿跡。但自1918至1919年的流感大流行以來,從未發生如此大規模的疫情,也從未發生傳染性和致死率都這麼高的疫情。在1990年代我們幾乎學到教訓,後來卻又忽略它們;或許這一次,眼看預測已經變成現實,我們終於會記取教訓。


羅蘋.瑪藍慈.漢妮格是現居紐約的記者,著有九本書。她在《國家地理》雜誌2020年1月號中介紹了新興領域微生物群系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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