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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2018

哥倫比亞重建之路

經過52年的內戰,這個滿目瘡痍卻仍懷抱希望的國家,期待在鄉村地區建立長久和平並開創新機會。

「那不勒斯莊園」入口的裝飾物中,有一架大毒梟巴勃羅.艾斯科巴曾用來走私古柯鹼的飛機。艾斯科巴這座曾經奢華的莊園,如今變成了一座主題公園,有動物展示、滑水道和恐龍雕像。 攝影:胡安.亞瑞唐多 Juan Arredondo

「那不勒斯莊園」入口的裝飾物中,有一架大毒梟巴勃羅.艾斯科巴曾用來走私古柯鹼的飛機。艾斯科巴這座曾經奢華的莊園,如今變成了一座主題公園,有動物展示、滑水道和恐龍雕像。 攝影:胡安.亞瑞唐多 Juan Arredondo

「快跑!」瑪麗亞.瑪德雷娜.帕迪拉的哥哥對著她的母親大喊:「這次是來真的,馬上離開!」

瑪麗亞.瑪德雷娜當時才十歲,大家都叫她「瑪依朵」。她看見黑煙從山丘下方緩緩升起,由罪犯組成的右翼準軍事部隊正逼近艾爾沙拉多鎮,沿路縱火焚燒左鄰右舍的房子。瑪依朵的母親將麻布袋裡的玉米全倒出來,讓雞有足夠的食物吃,再往袋子裡塞了幾件衣服便和瑪依朵騎上家裡養的驢子出逃,兩個哥哥走在旁邊。他們在當地農民田裡都有的小木屋躲了整整一週,這段期間只有少量的水喝,幾乎沒有東西吃。

「我記得那時我們這些孩子都不敢出聲,」如今的她說:「好像連嬰兒都知道不要哭。」

驚恐的一家人躲在遠處,無從得知發生在艾爾沙拉多鎮的所有事情。以哥倫比亞農村標準而言可算繁榮的艾爾沙拉多鎮,位在左翼游擊隊和敵對的準軍事部隊爭奪的領域中心。這次攻擊之駭人聽聞,連在哥倫比亞50年來慘烈的意識形態戰爭中都屬罕見。

來不及逃命的村民被集中在教堂前一片平日用來踢足球的空地上。被指控為游擊隊同路人的受害者陸續被帶到空地中央,遭到凌虐、羞辱、刀割,然後被絞死或射殺,親人被迫在場觀看。因目睹這些景象而驚呼出聲的人遭到準軍事部隊毆打。他們在殺害年輕婦女之前先強暴她們。他們洗劫社區中心,並且在哥倫比亞北部這個以音樂和舞蹈為生活重心的地方,奪走了當地樂團的樂器,每殺一人就醉醺醺的大聲演奏慶祝。

艾爾沙拉多鎮和周邊城鎮的殺戮從2000年2月16日到2月21日持續了六天,結束時總共有66人遇害。瑪依朵和家人返家後,眼前的焦垣斷壁和揮之不去的死亡氣息讓年幼的她害怕。雖然死者當中沒有她的直系親屬,但是瑪依朵的家庭已經受過創傷:她的父親在多年前因被指控為游擊隊同路人而遭殺害。她的母親把家當打包好,其他倖存者則將親人草草埋在四座集體墳墓裡。不出一週,艾爾沙拉多鎮的4000居民全數逃走,加入當時在國內流離失所的兩百多萬哥倫比亞人;這些人的家庭、房子、生計和安寧都被奪走了。

這個故事與哥倫比亞上演的其他悲慘事件不同之處,在於艾爾沙拉多鎮的居民返回了家鄉。他們執意回到這個最稱不上樂土的地方,在屠殺事件發生兩年後重新整頓家園,清除爬過道路、牆面和每一個空房間內的熱帶藤蔓,粉刷土坯房屋,重新種下不久前還能勉強帶來足夠收入的菸草田。孩子們沒有學校可去,但是當時12歲的瑪依朵.帕迪拉決定自己辦學校,上課內容包括識字練習、乘法表和歷史課。她讓37名學生在歷史課上分享自身經驗,以免忘記不久前才發生的恐怖事件。

今日,艾爾沙拉多鎮和哥倫比亞都在改變他們慘澹的歷史遺產。那位人稱「瑪依朵老師」的女孩如今已取得幼兒教育學位,成為家鄉社區關係的負責人。在戰爭不斷循環的半個世紀和努力進行協商的四年之後,這個國家歷史最悠久的游擊隊「哥倫比亞革命武裝力量」―西班牙文縮寫為「FARC」―在2017年6月向聯合國小組交出了最後一批武器。暴力已經改變了整個國家的樣貌,如今只能一步一步贏得長久和平。艾爾沙拉多鎮率先展開的重建工作帶給人希望,讓他們相信這個國家也能痊癒。

準軍事部隊在艾爾沙拉多鎮進行大屠殺的同時演奏音樂。今天,這些參加樂隊的學生用他們的音樂沖淡這段記憶。這些樂手的年紀介於7歲至23歲間,他們在當地公園練習,每週一次會有老師前來指導。 攝影:胡安.亞瑞唐多 Juan Arredondo

準軍事部隊在艾爾沙拉多鎮進行大屠殺的同時演奏音樂。今天,這些參加樂隊的學生用他們的音樂沖淡這段記憶。這些樂手的年紀介於7歲至23歲間,他們在當地公園練習,每週一次會有老師前來指導。 攝影:胡安.亞瑞唐多 Juan Arredondo

事實上,哥倫比亞從西班牙手中取得獨立的兩個世紀以來,幾乎暴力衝突不斷。有些人認為最近的流血衝突時期始於1948年4月9日,當時深受愛戴的傳統自由黨領袖豪爾赫.埃利塞爾.蓋坦遭到暗殺。那次謀殺在首都波哥大引起暴動,造成死傷,並在鄉村地區激起一波長達十年的黨派相殘,被稱作「暴力時代」。

1957年,雙方協議透過政黨輪替終止暴力,帶來大約十年的相對和平時光。城市裡沒有多少人注意到,數十個支持自由黨的農民家庭在一名極具說服力的共產黨組織者煽動下變得激進。注意到這些人的有軍隊、當時的總統和一名極端保守派參議員,他們指控這些農民企圖在哥倫比亞境內建立「獨立的共和國」。1964年的軍事行動中,數千名軍人攻入自由派位於哥倫比亞安地斯山麓丘陵間狹小、險峻的根據地。遭到轟炸的農民變得更激進,他們採用了「FARC」這個名字並展開對抗國家的游擊戰,一打就是52年。

2009年2月,FARC叛軍團體在哥倫比亞西南部殺害九名來自阿瓦原住民社區的人—其中兩名懷有身孕。FARC說這些人向哥倫比亞軍隊通風報信。他們的遺骸在2014年末運回阿瓦安葬。 攝影:胡安.亞瑞唐多 Juan Arredondo

2009年2月,FARC叛軍團體在哥倫比亞西南部殺害九名來自阿瓦原住民社區的人—其中兩名懷有身孕。FARC說這些人向哥倫比亞軍隊通風報信。他們的遺骸在2014年末運回阿瓦安葬。 攝影:胡安.亞瑞唐多 Juan Arredon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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