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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020

喜馬拉雅的幽靈豹

喜馬拉雅的幽靈豹

撰文:彼得.葛溫 PETER GWIN
攝影:普拉森吉特.亞達夫、弗雷德里克.拉黎、珊達什.卡杜爾 PRASENJEET YADAV, FRÉDÉRIC LARREY AND SANDESH KADUR


數千年來,雪豹出沒在中亞境內最險峻的地形──高聳的懸崖、深邃的峽谷、高地沙漠。在這裡,空氣稀薄、積雪深厚、氣溫在冰點以下,讓這些善於隱匿的貓科動物得以避開人類目光,像幽靈一樣消失在地景之中。但是拜保育工作、自動相機,還有如今的旅遊業所賜,牠們終於進入人類的視野。

老雪豹在齊伯村很有名。在過去幾年,這裡的居民開始認識這隻體型龐大、左耳有凹痕的雄雪豹,並盡可能追蹤牠的行跡。

老雪豹是人類得小心提防的對象。雪豹老到無法捕獵生活在石灰岩峭壁間的西伯利亞山羊與藍羊時,就會尋找較容易到手的獵物,也就是村民飼養的山羊、綿羊、小馬與犢氂牛。

一個嚴寒的2月午後,我蹲踞在一座深邃峽谷的裂口邊緣,用雙筒望遠鏡觀察這隻老雪豹。牠在對面懸崖一塊岩架上打盹。一片片雪花飄進了峽谷,偶爾我動一動望遠鏡,那隻帶著炭色玫瑰狀花紋的煙燻色毛皮的雪豹,就會消失在岩壁皺褶與陰影之間。

「靠,又搞丟了。」我低聲說。這時普拉森吉特會從相機起頭來,比比方向,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就會找到雪豹躺著的地方。

牠畢竟是普拉森吉特追了很久的雪豹。有些當地嚮導甚至就叫牠普拉森吉特的雪豹。我們聽說有人看見一隻雪豹時,有個嚮導輕拍著左耳說:「就是你那隻。」

過去兩年來,攝影師普拉森吉特.亞達夫一直在印度北部司丕提河谷的這個高海拔地區,靠著徒步跋涉與自動相機追蹤這隻雄雪豹。接下來幾星期,我們將跋涉約50公里、下到峽谷、蹣跚走上冰雪覆蓋的山隘、爬上冰封的峭壁。但是今天,也就是我抵達齊伯村的第一天,仍因為登上海拔4200公尺而感到頭昏腦脹時,這隻雪豹就屈尊駕臨了。

自從大學時代讀了彼得.馬修森寫的《雪豹》後,我便一直執迷於親眼看看這種行蹤飄忽的動物。或許是因為馬修森自己從未見過雪豹。1973年,馬修森與傳奇生物學家喬治.夏勒花了兩個月在尼泊爾徒步旅行,看到雪豹留下的痕跡,卻一隻也沒看到。當時,據說只有兩個西方人見過野生雪豹,夏勒是其中一人。1970年,他拍到據信是第一張雪豹在自然棲地中的照片。接下來二十多年,這就是這種行跡隱匿的獨行俠唯一在自然棲地的照片。

因此,當我終於看到雪豹,耳中聽到最多的聲音,卻是二十多臺相機拍攝數百張雪豹影像時颼颼不斷的快門聲,這真是非常諷刺。峭壁上除了我和普拉森吉特,還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大多駝著身子,用昂貴的長焦鏡頭拍攝。

過去幾年,齊伯村已成為最有可能看到雪豹的地方。但這趟旅程膽小的人不宜。要前往這個村子,只能沿一條開在陡峭異常的山間且蜿蜒曲折的單線道,而且還得在冬天去,因為只有在冬天,雪豹才會跟隨獵物來到海拔較低的地方,而這也表示,這條路大部分都被冰雪覆蓋。

前一天,我和普拉森吉特開車上山,當他行駛在結冰的之字形山路與盲角彎時,我發現自己緊抓門把。我們偶爾會看到前方路段有一陣碎石落下,他就會停車,往上方峭壁查看是否有山崩的跡象。過了一會兒,我們繼續前進,我把門把又抓得更緊了。

他語氣平淡地說,每個固定走這條路的駕駛,都有關於車子打滑墜落山谷或是被掉落的礫石砸到的故事可說。我們自己的行程就因為坍方阻斷道路而耽誤了兩天。公路部門用炸藥清除土石,卻又引發了另一次坍方。「別擔心,」他安慰我:「95%的時候都是安全的。」

但當我們看著雪豹擺動牠那布滿斑點的厚重尾巴、審視牠的領地時,我所有的擔心都拋諸腦後。不久,消息開始在遊客與嚮導的隊伍間小聲傳開:有三隻長著彎刀狀犄角的西伯利亞山羊出現在峭壁邊,距離雪豹約100公尺。我們看著那隻雪豹捕捉到牠們的氣味,繃緊身體,慢慢地起頭。牠以從容不迫、步步為營的動作爬上陡坡。牠經常停下來,一動也不動,讓我從望遠鏡裡根本看不見牠,直到牠又開始移動為止。「牠想要爬到那些山羊上方,將牠們趕到峭壁邊。」普拉森吉特低聲說。

大約20分鐘後,太陽下山了,氣溫遠低於冰點,雪豹距離山羊已不到30公尺。相機的快門聲停了下來,每個人似乎都屏息以待,等著雪豹突然邁開步伐奔跑。但一聲尖嘯打破寂靜,驚嚇的山羊逃走了。「那是牠們的警戒聲,」普拉森吉特說:「一定是其中一隻聞到了雪豹的氣味。」雪豹平靜地下山,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

瑟瑟發抖的遊客彼此微笑,用戴著手套的手互相擊掌,然後跟隨他們開心的嚮導回到齊伯村,享用豐盛的印度扁豆、米飯與熱騰騰的印度奶茶。

在印度拉達克地區,一隻雄雪豹正在標記自己的領域。這些貓科動物會噴尿、留下抓痕、並在岩石上磨擦臉部腺體來宣示牠們的存在。雪豹與牠們親緣最近的老虎不同,無法吼叫。但牠們會哈氣、喵喵叫、低吼以及發出嘶嘶聲。SANDESH KADUR

在印度拉達克地區,一隻雄雪豹正在標記自己的領域。這些貓科動物會噴尿、留下抓痕、並在岩石上磨擦臉部腺體來宣示牠們的存在。雪豹與牠們親緣最近的老虎不同,無法吼叫。但牠們會哈氣、喵喵叫、低吼以及發出嘶嘶聲。SANDESH KADUR

 

「來,靠火近一點。」坦辛.廷利敦促我。窗外的風將一串破損的經幡吹得劈啪作響,我們則圍坐在他家客廳的柴火爐旁。

他太太昆琮很照顧我,因為擔心我不夠暖和,送上了奶茶、氂牛毛毯與一雙手工編織的羊毛襪。

他們村裡的人都叫他廷利,此時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羽絨外套與一頂棒球帽,有著在喜馬拉雅山已度過42個冬天的男子的泰然自若。他在講故事,而從他的表情看得出來,這故事依然讓他驚訝:那是關於齊伯村的居民如何從對雪豹百般咒罵轉變為備加崇敬的故事。

「這都是從查魯開始的。」他說。

1996年,來自德里的25歲學生查魯.密什拉初次來到齊伯村。這座小村莊只有幾十戶人家,他們用泥土與木材搭建的房子,群聚在能鳥瞰司丕提河谷的陡峭山坡上。這座村莊曾是吐蕃王朝的一部分,並有座數百年歷史的佛寺,僧人每天中午都在寺裡誦經,梵音迴盪在山谷中。齊伯村村民世代都飼養家畜,而就像喜馬拉雅山區各地的牧民一樣,他們視雪豹為危害他們生計的嚴重威脅。

查魯的計畫是研究家畜對司丕提河谷野生動物的影響。他租了一個房間,花了兩年在高地牧草地調查。他也融入了村莊的生活。村裡的中學沒有數學老師,所以晚上他就教數學。有村民生病了,他就開車載他們下山去診所看病。他會做雜務、尋找走失的動物、參加板球比賽、加入青年俱樂部。「村民會告訴他們的孩子,『你也可以像查魯一樣,』」廷利說:「我很敬佩他。」

在齊伯村住了一陣子後,查魯請村莊長老考慮替野生動物保留幾片高山牧草地。他們同意了。之後,由於少了家畜競爭牧草,藍羊的數量成長為原來的四倍。查魯接著提出對於威脅家畜的雪豹非致命的一些因應方式。但村民婉拒了他的提議,廷利說:「他們都尊重查魯,但雪豹就像個詛咒。沒人同情牠們。」

並未因此受挫的查魯轉向齊伯村的年輕人,提出了家畜保險計畫的想法。「我們不知道保險是什麼東西。」廷利說。查魯解釋,參加者每年將支付相當於五美元的費用,為他們的小氂牛投保――一頭成年氂牛價值約340美元――以補償雪豹可能造成的損失。為了避免詐領保險金,主人必須對達賴喇嘛的照片發誓氂牛確實是雪豹殺死的。

廷利說:「我們不確定這個計畫管不管用。」但在第一年年底,理賠了四個案件。「理賠金是當全村的面支付的,」他說:「村裡長老看到以後,也全都加入了。」

從那以後,由包括廷利在內的當地居民組成的委員會負責經營,並且獲得印度自然保育基金會(NCF)與雪豹信託組織支持的這個保險計畫,也拓展到了司丕提河谷的其他村落。

這些努力增加了齊伯村附近目擊雪豹的次數,也在2015年帶來第一批慕雪豹之名而來的遊客,這也是聯外道路在冬季維持開放的第一年。去年,超過200名遊客來訪,在村子消費了約10萬美元。現在已是雪豹信託組職負責人的查魯不忘將這些歸功於當地居民,他仍與他們保持密切聯繫。我到他在邦加羅爾的辦公室拜訪他時,他說:「我提出建議,NCF提供資金。但是齊伯村與司丕提河谷的居民才是那裡保育成功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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