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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的默主哥耶村,經常有人宣稱看到聖母瑪利亞。日落時分,不同信仰與國籍的信眾在這裡齊聚禱告。這裡每年有100萬名朝聖者,其中有些人舉著標牌,希望能得到某種訊息或有奇蹟降臨。Photograph by Diana Markosian

撰文:莫琳.歐斯 Maureen Orth

攝影:黛安娜.馬寇希恩  Diana Markosian


聖母顯靈的時間:下午5點40分。在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的默主哥耶村,一座小小的羅馬天主教堂中,伊凡.德拉吉傑維奇沿著走道走到祭壇前跪下,低頭片刻;接著,他面帶微笑地擡起頭向上凝望。他開始喃喃低語,然後仔細傾聽,接著再度低語,整整十分鐘都沒有眨眼。他跟聖母瑪利亞的每日對話開始了。

1981年,德拉吉傑維奇和其他五名貧窮的牧羊少年是當地最早聲稱看到聖母瑪利亞顯靈的人。聖母對這四名女孩及兩名男孩表明自己是「和平之后」,並且交代了告誡信徒勤加禱告、並要罪人懺悔的第一個指示,此後聖母還交代了成千上萬條這樣的訊息。當年德拉吉傑維奇16歲,而默主哥耶村尚屬共產黨控制下的南斯拉夫,還未成為那個在過去30年間吸引了3000萬名朝聖者的奇蹟治療及信仰皈依中心。

和我一起在默主哥耶村的是一群美國人,他們大多是來自波士頓地區的普通爸爸,還有罹患癌症第四期的兩男兩女。帶隊的是59歲的亞瑟.波伊爾,他育有13名子女,在2000年9月首次來到這裡;當時他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醫生判定他只剩下幾個月的壽命。他既消沉又絕望,要不是有兩個朋友強迫他的話,他

也不會踏上那趟旅程。不過他在抵達的第一晚進行告解後,心理就迅速得到了紓解。

「焦慮跟沮喪消失了,」他說。「你知道在游泳池裡,有人坐在你肩上打水仗的感覺嗎?那個人落水後,你會感到既輕盈又自由。」

隔天早上,他跟他的朋友羅伯和凱文與另一名「神視者」薇絲卡.伊凡科維奇-米亞托維奇會面。薇卡用一隻手緊抓他的頭,懇求聖母瑪利亞代請上帝治癒他。波伊爾說,他立刻體驗到一種不尋常的感覺。「她開始為我禱告。羅伯跟凱文將他們的手放在我身上,她的禱告在我身上所產生的熱度,讓他們出了汗。」

一週後在波士頓,一張麻省綜合醫院的斷層掃描圖像顯示他的腫瘤幾乎完全消失了。

在那之後,波伊爾已經回到默主哥耶13次。「我是普通人,」他說。「我喜歡打曲棍球跟喝啤酒。我也打高爾夫。」波伊爾表示,他現在成了「耶穌基督療癒力量的某種代言人,當然也是聖母及其代禱力量的代言人。」

祈求聖母代禱,以及對她的崇敬,都是全球性的現象。聖母可以替信徒向耶穌代禱的觀念始於加納婚宴上變水為酒的奇蹟;根據〈若望(約翰)福音〉,瑪利亞告訴耶穌「他們沒有酒了」,立刻求得了耶穌的第一個神蹟。公元431年,在以弗所舉行的第三次大公會議中,瑪利亞被正式封為聖母,即天主孕育者。自此之後,沒有其他女性像瑪利亞如此地位崇高。瑪利亞是普世的母愛象徵,也是磨難與犧牲的象徵,比正規的教義更能讓我們與超自然連結。她的斗蓬能提供安全與保護。有一次,教宗方濟各被問到瑪利亞對他的意義為何,他回答:「她是我媽媽。」

傳出她顯靈的消息時,通常是住在偏遠或戰亂地區、極度貧困的孩童目睹了她的形象;這些顯靈事件更增強了她的神祕氣息與靈氣。而那些孩子對自己所說的一切言之鑿鑿――尤其是在他們的描述還伴隨著旋轉的太陽或湧泉等無法解釋的「跡象」時,她給人的神祕與力量之感就更顯強大。

瑪利亞無所不在:金盞花(marigold)的名字是為她而取的。墨西哥的瓜達露佩聖母像是世上被複製最多的女性形像之一。瑪利亞每年吸引數百萬信徒前往葡萄牙的法蒂瑪及愛爾蘭的諾克等聖地,支撐著每年估計有數十億美元產值的宗教觀光產業,並且提供數千個工作機會。許多偉大藝術品與建築,還有大量詩歌、天主教禮儀、以及音樂以她為創作靈感來源。此外她也是數十億人的心靈知己。

穆斯林與基督徒都視她為最神聖的女性,而她以Maryam這個名字在《古蘭經》裡出現的次數多過《聖經》裡的Mary。在《新約聖經》裡,瑪利亞只開口說話四次,第一次是天使報喜的時候;根據〈路加福音〉,天使加俾額爾(加百列)向瑪利亞顯靈,說她將懷下「至高者的兒子」。她唯一一次較長的談話也在〈路加福音〉中,就是她在懷孕初期所吟詠的〈聖母讚主曲〉:「我的靈魂頌揚上主,我的心神歡躍於天主,我的救主,因為衪垂顧了衪婢女的卑微,今後萬世萬代都要稱我有福。」

事情也的確如此。

不過,關於瑪利亞生平的線索很難找到。研究瑪利亞的學者只能盡量從希伯來文聖經的文句、公元1世紀的地中海文獻、《新約聖經》、以及考古發現中尋找蛛絲馬跡。

根據《聖經》記載,瑪利亞住在納匝勒(拿撒勒),當時猶太人的領土由羅馬人掌控。瑪利亞懷孕後,她的未婚夫木匠若瑟(約瑟夫)原本考慮悄悄離開她,後來一個天使在夢裡向他顯靈,告訴他不要那麼做。耶穌的誕生只在〈路加〉及〈馬竇〉(馬太)這兩部福音中被提及。〈馬爾谷〉(馬可)和〈若望〉(約翰)福音則多次提及耶穌的母親。

著有共三冊的研究專書《加里肋亞的瑪利亞》,也是俄亥俄州戴頓大學國際瑪利亞研究學院傑出成員的博特倫.博彼神父表示,福音書的作者是在耶穌死後40到65年間寫成這些著作的,而且他們並非傳記作家,「所以不要期待福音書中會有關於瑪利亞的所有資料。她的生平都是傳聞拼湊出來的。」一些最新的瑪利亞學術研究聚焦於她的猶太母親身分。瑪莉亞.恩立奎塔.賈西亞解釋,瑪利亞將我們帶到世界之光――耶穌的身邊,就如同猶太母親點燃安息日蠟燭一般。「我們看到,瑪利亞跟我們的關係非比尋常──它很神聖。」

公元第一個千年中,基督信仰成為羅馬帝國的國教並開始在歐洲傳播,當時瑪利亞多被描繪為女皇形象,跟皇帝同等地位,身穿皇室專屬的紫色與金色服飾。倫敦大學瑪麗皇后學院的中世紀史學家米麗.魯賓說,在第二個千年期間,自12世紀開始,「她經歷了戲劇化的轉變」,演變成一個更容易親近、更慈祥、更溫柔的母親形象。在男修道院和女修道院中,她扮演代理母親的角色,因為見習修士和修女進入修道院時都相當年幼。「母愛,」魯賓說,「變成了瑪利亞與耶穌宗教故事的核心。」

由於《聖經》裡關於瑪利亞的記載甚少,「大家可以將任何的文化價值投射在她身上,」田納西州范德堡大學《新約聖經》及猶太研究的教授艾美-吉兒.列文表示。根據魯賓所言,「她是文化的產物。」列文補充:「她可以是悲痛的母親、年輕的處女、女神的形象。正如耶穌是最理想的男性,瑪利亞也是最理想的女性。」

宗教改革期間(1517至1648年),瑪利亞身為代禱者的想法不受新教徒歡迎,他們主張直接向上帝禱告。不過,瑪利亞因為西班牙在16世紀初征服新大陸,以及近代基督信仰在非洲傳播而增加了數百萬名追隨她的天主教徒。

人們記得盧安達南部的小鎮基貝霍,是因為聖母瑪利亞曾在那裡對三名少女顯靈,並且預示了後來重創該國的那場血腥恐怖的種族大屠殺:1994年,人口占多數的胡圖人攻擊少數族群圖西人,三個月內有超過80萬人遭到屠殺。

1982年3月,當地主教請醫生維南.恩塔波姆拉前往基貝霍一所位於山丘上的學校。他的任務是調查三名宣稱看到聖母顯靈並和她對話的學生。恩塔波姆拉是醫生,89歲還在行醫;他說,阿芳欣妮.穆穆瑞克是在1981年11月時首次提到聖母顯靈來訪的事。他表示,聖母顯靈時,「她對著某人說話,樣子就和在跟人講電話一模一樣。」

瑪利亞先向阿芳欣妮顯靈,接著是安娜塔莉.穆卡瑪桑帕卡,然後是瑪莉.克萊兒.穆康岡果。三個女孩說她們跟自稱「聖言之母」的聖母有過無數個小時的對話。瑪利亞經常跟這些女孩說話,頻繁到她們都稱她為媽媽。

一天傍晚的黃昏時刻,我在安娜塔莉簡樸的家中找到她;房子位在她以前的學校附近,周圍擺滿了念珠與聖母的雕像。「她第一次出現時,」安娜塔莉說,「我正在念《玫瑰經》,她叫了我的名字。我聽見她說:『娜塔莉,我的孩子。』她從來沒告訴我為什麼會選上我。她說她會選擇她想要的人、時間和地點顯靈。」安娜塔莉說,她從未提到特定的宗教,「她只要求我們像她愛我們那樣愛她。」

瑪利亞在1982年做出可怕預言的那天,原本是個大家都應該格外高興的日子:8月15日的聖母升天節。恩塔波姆拉醫生在場,住在附近的加斯帕.賈魯卡也是。三個女孩都在哭,賈魯卡表示,因為她們說聖母也在哭。他還記得阿芳欣妮「倒下很多次,因為她目睹的景象很可怕。有一次她甚至要求:『請不要讓我看到這個。』。」

安娜塔莉說,瑪利亞預測的景象跟12年後種族大屠殺發生時「我所看到的一模一樣」。

「人們用矛互相殘殺、放火、有人的頭被砍掉。我看到萬人塚被黑暗圍繞,到處血流成河。」安娜塔莉得以從盧安達逃到剛果民主共和國,接著又逃到肯亞。阿芳欣妮進入義大利的修道院,成為修女。瑪莉.克萊兒則在種族大屠殺中喪生。2001年,盧安達主教奧古斯丁.米薩戈及梵蒂岡宣布,聖母瑪利亞確實曾在基貝霍顯靈。

39歲的麥可.歐尼爾是聖母瑪利亞大數據的分析大師。他在自己的網站MiracleHunter.com(神蹟獵人)上將從公元40年至今已知的每一次聖母顯靈事件整理出來。對於超自然現象的系統性調查與記錄始於特利騰大公會議,那是天主教會在超過450年前對於宗教改革的回應。自當時至今有紀錄的2000宗顯靈事件中,Miracle Hunter網站列出的受到地方主教認可的案例只有28件;地方主教是決定「神視者」是否可信的第一關。這28個案例中,有16件受到梵蒂岡認定。

歐尼爾在最近出版的新書《探索神蹟》中,詳細說明了梵蒂岡在決定是否要認定某次顯靈為神蹟時,漫長而嚴謹的過程――「實在驚人」。神視者的「真實性」與心智穩定度是最重要的,任何疑似想要利用與聖母瑪利亞的接觸來獲得名利的人,都會被予以忽略或譴責。

默主哥耶是還在等待梵蒂岡認可的二十幾個神蹟發生地點之一。在默主哥耶握有決定權的地方主教從未相信那裡的顯靈事件,管理教區的方濟會教士則堅信不移,雙方意見一直相左。為了解決這個僵局,梵蒂岡任命了一個委員會,這個委員會在2014年結束了它的任務。

信徒並不是一定得相信顯靈。不相信顯靈的人很多,其中也包括神父。在戴頓大學收藏超過10萬本瑪麗亞相關書籍的瑪利亞圖書館擔任研究與特別計畫主任的約翰.羅騰神父表示:「什麼是來自瑪利亞的訊息,什麼是神視者所意會並詮釋的訊息,兩者很難分辨。」最後的決定還是以信仰為依歸。

「神蹟超越物理世界的本質與法則,」加州「瑪吉斯靈修中心」的領導者、耶穌會教士羅伯特.施比哲表示。根據這家中心的網站,它致力於解釋信仰、物理學,以及哲學。誠如施比哲所說:「科學是在自然中尋找物理法則,所以你會面臨一種矛盾。你能不能用科學來測試神蹟?不能。科學只能測出物理世界的法則或結果。」

話雖如此,在教會長期以來的調查過程中,神視者都歷經了一長串的測試。在默主哥耶,測試人員曾經嘗試讓神視者在經歷聖母顯靈時眨眼,或是對巨大的聲響產生反應。2001年,由同儕審閱的《科學探索期刊》報導,神視者「在經歷顯靈的經驗時,與外界會有部分且程度不一的隔絕。」強烈的聲音與光線知覺會正常地傳導到他們的大腦,不過「大腦皮質並沒有解讀收到的聽覺與視覺神經元刺激。」目前為止,科學對此還沒有解釋。

在醫學界,你我可能會稱之為奇蹟的事情通常被稱為「自動緩解」。法蘭克.麥高文,也就是之前已盡了全力醫治亞瑟.波伊爾的波士頓泌尿外科醫師告訴我,腫瘤幾乎消失的情形很「罕見」,但在統計學上的確可能發生。

薇絲卡.伊凡科維奇-米亞托維奇用手抓住波伊爾的頭的時候,他所感受到的那股強烈熱流,是否與他的痊癒有關聯?根據2006年出版的《癌症治療中的發熱現象:入門讀本》書中所述,「某些癌症的自動緩解已經證實與誘發的體溫上升與免疫力的活化有關。」

波伊爾說:「是信仰讓我能夠進入平靜狀態,讓我的免疫系統重新啟動,殺死了癌細胞――這一切都是透過上帝完成的。」

聖母瑪利亞的某些形象與故事是如此強而有力,甚而協助定義了一個國家。瓜達露佩聖母便是一例,一名貧窮印第安男子斗篷上的聖母形象,在1531年促成了墨西哥國族身分的建立。任何人只要目睹朝聖者在瓜達露佩聖母節(12月12日會在全國做實況轉播)前那幾天對他們摯愛的聖母表現出的愛與虔敬,便看得出聖母瑪利亞深植在墨西哥人的心上和靈魂裡。

在1810年墨西哥反抗西班牙的獨立戰爭中,以及在1910年墨西哥國內的革命中,墨西哥人都帶著聖母的圖像上戰場。瓜達露佩聖母為曾經備受歧視的西班牙與印第安混血孩童帶來了即刻的賜福。她是這個族裔的象徵,界定了身為墨西哥人的意義,而且因為有瓜達露佩聖母的關係,墨西哥人始終認為自己很特別。

瓜達露佩聖母節前一天的12月11日拂曉,我從墨西哥市開車朝東南方駛向普埃布拉,對向車道上滿是朝聖者,他們要前往位於首都市中心的宏偉聖殿――瓜達露佩聖母主教堂。

我駛離公路來到樹林中的一處營地,朝聖者夜間就睡在這裡。墨西哥街頭樂隊的音樂大聲播放著。一名志工告訴我,一直到瓜達露佩聖母節,他們在這裡每天都會招待5000名朝聖者。來自同一個家族的四代女性告訴我,她們從特拉克斯卡拉州的帕帕洛特拉鎮前來,每天步行十小時,但晚上睡在由一名男性親戚駕駛的自家卡車上。一名77歲婦女跟19歲的孫子則從普埃布拉州的聖瑪利亞展開這趟徒步旅程。一個每年都從加州前來的卡車司機這麼形容朝聖:「每個人都得探望自己的母親。」

隔天早上我抵達教堂前的廣場時,那裡已經有一條穩定的人流,老老少少都有――包括18歲的母親亞列韓德拉.阿奈.葉南.得.羅美羅,懷裡緊抱著她生病的七週大寶寶、天生腎功能失常的迪耶桂托――他們跪行穿越廣場,進入教堂後才站起來。許多人淚流滿面。和我交談的人大部分是來還願的:他們曾向聖母做出承諾,而聖母應允了他們的祈禱。

在教堂主祭壇後方,掛著那件出現了瓜達露佩聖母像的斗篷,並由玻璃保護著;站在移動走道上經過的信徒都出神地盯著斗篷上的聖母像。根據教會所認可的傳說,1531年時,瓜達露佩聖母用納瓦特爾語(阿茲特克人的語言)對若望.狄雅哥說話,這位受過洗的印第安人在2002年被封為聖徒。聖母敦促若望告訴主教,她希望在特佩亞克丘這個地方建造一棟教堂;那裡一直是敬拜阿茲特克大地女神的地方。

若望.狄雅哥無法說服主教,因為主教希望看到某種跡象。瑪利亞便指示他爬到山丘上割下一些花,拿給主教看。當地12月不會開花,可是若望.狄雅哥卻採到了一束漂亮的玫瑰花,並將花收進斗篷,一般認為他的斗篷是用龍舌蘭纖維編成的。當他終於見到主教,並將斗篷打開時,玫瑰花散落出來,露出斗篷上瓜達露佩聖母的形象。據說這是瑪利亞唯一一次留下自己的畫像。

許多藝術史學者認為這是對瑪利亞標準的歐洲式描繪,是典型的16世紀風格。但是過去數十年已經有教會學者開始將這個形象詮釋為天主教聖像與他們認為是阿茲特克聖像的結合。根據這類近期詮釋,不識字的印第安人也能立刻解讀畫中的象徵,好像非文字的教義問答。

驚人的是,根據教會的說法,雖然這塊布曾有超過一世紀的時間未受到保護,就那樣掛在教堂內,很容易受到灰塵與煙燻破壞,聖母像仍完好如初。「她牢牢印在上面,就像照片一樣,」教堂博物館館長妮迪雅.米爾娜.羅德里奎茲.阿拉托雷說。她解釋,1785年時,一名工人在清潔銀框時不慎將硝酸洒到了聖母像上。聖母像沒有受損。好幾十年後的一份宣誓書內容顯示,洒出來的硝酸只留下了水漬般的淺淺痕跡。1921年,在墨西哥總統為了削弱宗教力量成立的辦公室工作的路西安諾.培瑞茲.卡皮歐,放了一枚炸彈在聖母像下方的花束裡。爆炸摧毀了祭壇、炸彎了祭壇的青銅十字架及一旁的枝形燭台。聖母像則絲毫未損。

「對於瓜達露佩聖母的虔敬若是消失,」羅德里奎茲.阿拉托雷說,「墨西哥的身分就會消失。」

瑪利亞是《古蘭經》中唯一擁有專屬章節的女性,她被真主選為「世上最崇高的女性」,因為她貞潔且服從。如同在《聖經》中一般,在這部伊斯蘭教聖典中也是一名天使告知她懷孕的消息。跟《聖經》不同的是,《古蘭經》裡並沒有若瑟這個人。「瑪利亞是全宇宙最純潔、最高尚的女性,」開羅頂尖神學大學艾資哈爾大學神學院院長巴克.札基.阿瓦德說。

在埃及,我與虔誠的穆斯林交談,他們對聖母瑪利亞相當崇敬,所以對於造訪基督教的教堂、以及在教堂和清真寺中對瑪利亞禱告,並不會感到不安。有一天,我在開羅遇到兩名包著頭巾的年輕穆斯林婦女,她們站在古老的科普特派教會――阿布希加教堂前,這座教堂蓋在據說聖家庭曾經住過的一個洞穴上方。這兩名女性說她們因為研究《古蘭經》中的瑪利亞而愛戴她。「她的故事告訴我們許多事,」21歲的尤拉說。「她能夠面對生命中的許多苦難,都是因為她的信仰,因為她相信上帝。」

我在開羅的一個科普特教會遇到53歲的娜比拉.巴德赫,那棟教堂位在開羅一個名為阿達維亞的區域――這是傳聞中聖家庭在埃及停留過的眾多地點之一。已婚的巴德赫育有三名子女,也為開羅附近某省的省長擔任活動策畫人。除了《古蘭經》之外,她的包包裡還帶著基督教的聖母瑪利亞紀念章。在教堂裡,巴德赫跟科普特基督徒一起對著牆上的一幅瑪利亞聖像祈禱。巴德赫說她會跟瑪利亞聊自己的生活,而瑪利亞也數次在她夢中顯現視像回應她,這些視像後來都成真了。

瑪利亞經常對身處危機區域(例如基貝霍及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的民眾顯靈,試圖警告他們將有危險,或者作為療癒的象徵。她顯靈之後,總會出現被認為是奇蹟的身體自癒現象,就像在默主哥耶那樣,而精神上的療癒案例更是多不勝數。盧德是最著名的聖母瑪利亞朝聖地,位在法國西南部的庇里牛斯山腳下,是瑪利亞的「奇蹟工廠」;自19世紀中葉至今,據稱已經有7000個以上的奇蹟療癒案例。其中只有69例受到教會高層正式承認。

盧德的一切都很大:整個地方占地超過50公頃,每年有600萬訪客,巨大的地下教堂可以容納2萬5000名敬拜者。這座教堂建於1958年,以紀念聖母瑪利亞於1858年時,初次對不識字的14歲農家女孩伯爾納德顯靈100週年。(聖伯爾納德於1933年12月8日被封為聖人。)附近盧德聖母岩洞的石頭早已被無數朝聖者的腳步磨損了,據說聖母便是在這裡指示伯爾納德用手舀起泥巴,讓泉水從潮溼的土壤中汩汩流出。那道奇蹟泉水注入浴場,每天吸引數千名坐在輪椅上的信徒和更多步行的人前來祈求療癒。志工推著坐在藍色輪椅上的病人,在狹窄的盧德街道上形成一條條綿延蜿蜒的隊伍,街道兩旁則林立著幾十間宗教紀念品店。

我造訪浴場那天下著傾盆大雨,而且很冷。有嚴格的規則規定信徒如何脫去衣服、在身上圍一條薄薄的亞麻布,然後快速、隱蔽地浸到水中,兩邊手臂都有一位志工攙扶。「許願、劃十字,然後我們會扶你下去,」一位親切的愛爾蘭婦女告訴我。接著我便浸泡到冰冷的水中――那一刻我深感平靜,心神為之一振。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不久,法軍與德軍的成員在盧德會面和解、療癒戰爭的傷口;如今每年春天,成群的老兵也在大批的朝聖者之列。2015年5月14日,我加入了184名傷兵(他們是曾在伊拉克與阿富汗服役作戰的美國退伍軍人)及其眷屬的隊伍。他們來參加各國軍隊的年度朝聖(今年有35個國家參加),頌揚和平。在他們接下來的一生中,這些默默展現勇氣的男人、女人和那些支持他們的人,都必須與他們的傷殘對抗。

在我們這群人中有一個人相當活躍,她是我所見過最了不起的女性之一:退役陸軍上校桃樂絲.A..柏金斯,現年60歲,是一位和藹可親的三項全能運動員,育有兩名子女。2001年9月11日,美國遭到攻擊時,她在德州胡德堡指揮一支480人的部隊。911事件發生前,柏金斯已經以武檢小組隊長的身分跟聯合國特別委員會到過伊拉克兩次,也在陸軍特種部隊待了十年以上,2006至2007年間,她是美國駐伊拉克大使的人質事務首席顧問。

「信仰始終是我的核心,」柏金斯說。「這是我很早就做的選擇。」柏金斯表示,她沒有家人可以依靠,所以聖母瑪利亞成了她的寄託。「你希望她多愛你,她就有多愛你。透過聖母的代禱,我得以專注於跟耶穌建立更親近的關係。」對柏金斯來說,「盧德真的能迫使每個人從精神層面檢視自己。每件事總是匆匆一閃而過。我們被媒體訊息淹沒,又陷在日常生活的瑣事中。大家不會強迫自己認真去檢視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靈魂的完整。」

在教堂大彌撒的結束儀式中,一位用法文講道的歐洲主教說:「第三次世界大戰已經在中東及非洲展開。」他讚揚在場的軍人將焦點擺在「和平、公義以及人權上。但願這次的經驗可以讓你們成為希望的見證人。」

我想起前一晚燭光遊行時,那令人難忘的場面――幾千個朝聖者默默舉著蠟燭禱告;他們來自世界各地,從阿根廷到辛巴威都有。遊行最後來到盧德聖母岩洞旁,數十名坐輪椅的老兵排在隊伍前方,以歌唱和禱告作結。這麼多靈魂都渴望成為希望的見證,這麼多靈魂都深信,聖母瑪利亞為他們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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