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麻的擁護者認為,這種被長期汙名化的植物可以提高我們的生活品質——而且有助緩解病痛。一名西雅圖的大麻工人手中拿著布滿樹脂的大麻花苞,這個品種名叫「藍莓乳酪蛋糕」。
大麻的擁護者認為,這種被長期汙名化的植物可以提高我們的生活品質——而且有助緩解病痛。一名西雅圖的大麻工人手中拿著布滿樹脂的大麻花苞,這個品種名叫「藍莓乳酪蛋糕」。

撰文:漢普頓.賽斯 Hampton Sides

攝影:琳恩.強森 Lynn Johnson

 

大麻不是什麼新鮮的玩意兒,這點無庸置疑。人類幾乎自存在以來就開始使用大麻了。

 

曾經有人在西伯利亞的墓墩裡找到焦黑的大麻種子,這些墓墩的年代可追溯至公元前3000年。中國人在好幾千年前就將大麻當成藥物使用了。大麻也深植於美國歷史,和美國國父喬治.華盛頓一樣「美國」――而他就曾在故居維農山莊種植大麻。在美國歷史中,多數時候大麻都是合法的,常見於酊劑和萃取物中。

後來,反大麻的電影出現了:《大麻狂熱》,《青年殺手》,還有政令宣傳口號:殺人菸草,入門毒品。有將近70年的時間,這種植物銷聲匿跡,大部分的醫療相關研究也都終止。在當時的美國,拓展大麻知識的人多數都被當成罪犯。

 

但是時至今日,隨著利用大麻來治療疾病的人愈來愈多,大麻科學也捲土重來。我們開始發現這種曾是禁忌的植物中隱藏著驚喜,甚至是奇蹟。美國衛生署長維韋克.莫西不久前針對科學會對大麻有什麼發現表達了興趣;他說,初步資料顯示「對於特定的醫療疾病及症狀」大麻可能「有所助益」。

 

在美國23州和華盛頓特區,大麻具有某些合法的醫療用途,而且多數美國人贊成將大麻的娛樂用途合法化。其他國家也在重新思考它們與大麻的關係。烏拉圭已投票決定讓大麻合法。葡萄牙已將大麻除罪。以色列、加拿大和荷蘭都有藥用大麻方案,近年來更有許多國家放寬了持有大麻的相關法規。

 

現在,大麻愈來愈常在我們周遭出現。抽大麻可能會讓你產生短暫的「笑病」症狀、猛盯著鞋子看、忘記兩秒鐘前發生的事,還會讓你非常想吃零食。雖然從來不曾有大麻使用過量而致死的案例,但是大麻――尤其是現在的強效品種――也是一種作用強大的藥物,而且在某些情況下是有害的。

 

儘管如此,對許多人來說,大麻已經成了一種舒緩藥物,能減輕疼痛、幫助睡眠、刺激食慾、緩和生活中的打擊與意外。擁護大麻的人說它可以紓解壓力。也有人認為它除了其他用途之外,也是很有效的止痛藥、止吐藥、支氣管擴張劑和消炎藥。一些科學家主張,大麻所含的化合物或許可以幫助人體管理生命機能,例如保護大腦不受創傷、強化免疫系統,以及幫助人們在巨變發生後進行「記憶消除」。

 

在大家顯然急著接納大麻進入主流,對它課稅並加以規範,將它合法化並商品化之際,重要的問題也出現了。這種植物裡頭有什麼?大麻究竟如何影響人的身體與大腦?它所含的化學物質如何幫助我們了解人體神經系統的運作?這些化學物質能不能幫助我們研發出對人體有益的新藥?

 

如果大麻有話要說,它在說什麼?

 

即使到了20世紀中期,科學界對大麻仍毫無概念。大麻的成分和作用機制一直是個謎。由於大麻非法且形象不佳,幾乎沒有正經的科學家想要研究它,免得壞了自己的名聲。

 

後來在1963年的某一天,任職於以色列特拉維夫市郊魏茨曼科學研究院的年輕有機化學家拉菲爾.麥查蘭決定分析大麻的化學組成。於是他致電以色列國家警察,弄到了5公斤遭到沒收的黎巴嫩大麻。他和他的研究團隊分離出各種物質(在某些情況下也進行合成),再將這些物質分別注入恆河猴體內。其中只有一種物質產生了可見的效果。注射這種化合物之後,猴子就明顯變得平靜。

 

後續的檢驗找出了世人如今已經知道的事實:這種化合物就是大麻的主要活性成分,是大麻改變心智的要素――也就是讓你飄飄然的物質。麥查蘭和一位同事發現的是四氫大麻酚。他和他的團隊也說明了大麻二酚的化學結構;這是大麻的另一個關鍵成分,具有很多可能的醫療用途,但對人類並沒有精神作用。

 

因為這兩項及其他的許多突破,麥查蘭被廣泛推崇為大麻科學的開山祖師。他是以色列科學與人文研究院備受敬重的研究員,也是希伯來大學哈達薩醫學院的榮譽教授。這位親切的老爺爺大半輩子都在研究大麻,並且將它稱為「仍待發掘的醫療寶藏」。他的研究在全球各地造就了探究大麻的次文化。

 

以色列擁有全球最先進的醫療大麻計畫之一。麥查蘭在這個項目的創立中扮演了積極角色,也以其成果為傲。超過2萬名病患擁有使用大麻的許可證,可以用大麻來治療青光眼、克隆氏症、發炎、食慾不振、妥瑞氏症和氣喘等疾病。

 

儘管如此,他卻不特別贊成將大麻的娛樂用途合法化。他不認為持有大麻的人應該為此去坐牢,但他也強調大麻「並不是無害的物質」――尤其是對年輕人而言。他引用研究結果,指出長期使用四氫大麻酚含量高的大麻品種,會改變發育中大腦的成長。他提到大麻會在部分的人身上引發嚴重且令人虛弱的焦慮發作情形。他也表示,不同的研究顯示大麻可能會誘發先天較容易罹患思覺失調症(舊稱為精神分裂症)的人發病。

 

1992年,麥查蘭和幾位同事有了非凡的發現。他們分離出了一種由人體製造出來的化學物質,它與四氫大麻酚會和大腦中的同一種受器結合。麥查蘭將這種物質命名為大麻素――這個名字來自梵文中的「極樂」一詞。

 

自此之後,已有其他數種所謂的「內生性大麻鹼」及其受器被發現。科學家也了解到,內生性大麻鹼會與一個特定的神經網絡互動――和腦內啡、血清素及多巴胺的運作方式十分類似。麥查蘭指出,研究顯示運動會提高大腦中內生性大麻鹼的濃度,「這也許可以解釋慢跑愛好者所謂的『跑者愉悅感』。」他說,這些化合物顯然在記憶、平衡、運動、免疫力和神經保護作用等人體的基本功能上,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

一般來說,藥廠在開發以大麻為基礎的藥物時,都是從大麻中分離出個別的化合物。但麥查蘭強烈懷疑在某些情況下,這些化學物質若與大麻裡的其他化合物混合使用,效果會好很多。他將其稱為「伙伴效應」,而這個效應只是他口中那些需要更深入研究的眾多大麻謎題之一。

 

「我們很可能會發現大麻素跟所有的人類疾病都有某方面的關聯,」他說。

 

這棟4000平方公尺(約1210坪)的建築聳立在丹佛市一個工業區的派出所對面,和一整排風格冷硬的改裝倉庫一起被稱為「綠色一哩路」。

 

倉庫門嗶一聲打開,迎接我的是麥得佛公司的首席園藝師;麥得佛是全球最大的大麻公司之一。菲利普.海格今年38歲,有一雙銳利的藍眼睛,身著工作服、登山靴,臉上掛著找到畢生志業的人那種不可置信的笑容。

 

他領著我穿過麥得佛公司繁忙的業務部門,進入內部的走廊。麥得佛的冷藏庫裡儲存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種子――亞洲、印度、北非、加勒比海地區。遊遍世界的海格對大麻歷史上的生物多樣性極有興趣,而他充滿罕見、野生及古老大麻品種的種子庫,則是麥得佛公司重要的智慧財產。「我們必須承認,人類幾乎自最初就在使用大麻了,」他說。「這個行為比文字書寫還古老。使用大麻是人類生活的一部分,而且一直都是。它在最後一次冰期過後從中亞傳出,並且隨著人類的足跡傳遍了世界。」

 

我們行經熟化室,穿過一條走廊。一輛堆高機緩緩駛過我們身旁。監視器記錄著一切,身著醫療工作服的年輕員工忙進忙出。麥得佛公司積極計畫擴張,正在其他的州建造類似的廠房。「大麻很夯!」海格笑著說,笑聲中透露著驚奇與疲憊。

 

他用力推開一道門,離子燈泡明亮的光暈頓時讓我什麼也看不見。我們走進一間溫暖的大房間,裡面的氣味聞起來好像Yes搖滾樂團在這裡開了100場演唱會似的。雙眼適應後,我看到有如波浪般壯觀的大麻――將近1000棵高2公尺的雌株,根部都浸泡在營養液中,尖尖的葉子隨著擺動風扇吹出的微風搖曳。這裡的優質大麻,價值超過50萬美元。

 

我湊上前去嗅聞其中一個有粉末而緊密簇集的花苞,紫褐色的花苞上布滿了白色的細毛。這些細小的茸毛會分泌許多富含大麻鹼的汁液。這個品種的四氫大麻酚含量很高。最好的部位將以手工採收,經過乾燥、熟化後包裝起來,準備在麥得佛公司的藥房販賣。

 

但海格還想給我看看另一樣東西。他帶我進入一間潮溼的繁殖室,裡頭有一批幼苗在幾近全然的黑暗中扎根。這些標上黃色標籤的幼苗完全是為了醫療用途而種植的。它們全部都是從母株剪下的殖株。海格為這個品種而自豪,它幾乎不含四氫大麻酚,但是富含大麻二酚和其他化合物。未經科學證實的案例顯示,這些化合物可以治療多發性硬化症、牛皮癬、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失智症、思覺失調症、骨質疏鬆症,以及肌肉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漸凍人症)等疾病。

 

「這些四氫大麻酚含量低的品種讓我興奮得晚上睡不著,老想著它們會有什麼前景,」海格說道,並且指出大麻含有多種從未被深入研究過的物質,包括大麻鹼、類黃酮及萜烯。

 

「這聽起來有點假,」他說,「但我相信大麻是有意識的。它厭倦被妖魔化了。它已經準備好要迎向光明了。」

 

時至今日,幾乎所有人都聽說過大麻能為受癌症所苦的病患扮演舒緩的角色,尤其可以減輕化療的一些嚴重副作用。毫無疑問地,大麻能夠消除反胃感、促進食慾,也可以緩解疼痛、改善睡眠。但它是否能治癒癌症?上網搜尋,你會找到數百筆、甚至數千筆這樣的說法。

 

這些說法大多不足為信,它們頂多是缺乏科學證據的軼事,最壞的則是刻意欺騙。然而也有一些說法提到有實驗證據顯示大麻鹼可能是抗癌劑,而許多這類報導都可追溯回西班牙的一間實驗室,主持者是思慮周延、做事謹慎的曼威爾.古茲曼。

 

古茲曼是一名生化學者,研究大麻已有20年左右。「如果報紙出現聳動的標題:『大麻戰勝了腦癌!』那不是真的,」他說。「網路上有很多這樣的說法,但是說服力非常薄弱。」他轉向他的電腦。「不過,我要讓你看個東西。」他的螢幕上閃著兩張屬於同一隻老鼠的大腦核磁共振影像。這隻老鼠的大腦右半邊有一個大腫瘤,那是古茲曼的研究人員將人類大腦腫瘤細胞注射進去所造成的。「這隻老鼠接受了一週的四氫大麻酚治療,」古茲曼繼續說。「這是治療後的樣子。」這時出現在螢幕上的兩張影像都很正常。腫瘤不只萎縮――還消失了。「如你所見,完全沒有腫瘤。」

 

古茲曼和同事15年來持續以大麻所含的化合物治療體內充滿腫瘤的老鼠。他們發現在三分之一的老鼠體內,腫瘤完全消失;在另外三分之一的老鼠體內,腫瘤則變小了。

 

就是這一類發現讓全世界興奮不已,而古茲曼也一直擔心他的突破性研究會讓癌症病患產生錯誤的希望,並讓網路上出現更多似是而非的說法。「問題在於,」他說,「老鼠不是人類。我們不知道同樣的情況到底能不能推論到人類身上。」

 

古茲曼的實驗室關注的對象不只是癌症,還有神經退化疾病,以及大麻鹼對大腦早期發育的影響。在最後這個題目上,古茲曼團隊的發現非常明確:母鼠如果在懷孕期間被固定施打高劑量的四氫大麻酚,生下的幼鼠就會出現顯著的問題。牠們動作不協調、社會互動有障礙,焦慮閥值很低。

 

這個實驗室也探究過大麻所含的化學物質,以及如人體製造的大麻素等大麻鹼,如何保護大腦不受到各種傷害,例如肉體或感情的創傷。「當然,我們的大腦需要記憶,」古茲曼說,「但它也需要遺忘――可怕的事、無謂的事。你必須遺忘那些對你心理健康不好的事:某場戰爭、某次創傷,某段令你嫌惡的記憶。大麻鹼系統在幫助我們擺脫不好的回憶方面,是至關重要的。」

 

然而登上新聞版面的,還是古茲曼的大腦腫瘤研究――藥廠感興趣的也是這個。多年研究下來,他已經確定四氫大麻酚、大麻二酚和帝盟多(一種傳統化療藥物)的組合對治療老鼠腦瘤的效果最好。由這三種化合物組成的混合物似乎會用多種方式攻擊大腦癌細胞,預防它們擴散,而且還會誘發它們自我毀滅。

 

現在,一項以古茲曼的研究成果為基礎的開創性臨床試驗正在英國里茲的聖詹姆士大學醫院進行。古茲曼提醒各界不要過度樂觀,但他對於人體試驗開始進行表示歡迎。「我們必須保持客觀,」他說。「至少世界各地對大麻的態度都在逐漸開放,那些出資的機構如今也知道,大麻作為藥品,具有嚴謹的科學根據,在治療上大有可為,而且在臨床上意義重大。」

 

大麻能不能抗癌?「我的直覺告訴我,」他說,「它真的可以。」

 

她在2013年5月她六個月大的時候,開始出現癲癇症狀。這種現象稱為嬰兒痙攣症。她發病時的樣子很像驚嚇反射現象――雙臂僵直地擺在身側、臉部表情驚恐而僵硬、視線左右飄移。愛德琳.派崔克小小的大腦快速而狂亂地運作,彷彿有場電磁風暴席捲而過。「這是最可怕的夢魘,」她的母親梅根說。「看著自己的孩子承受痛苦和恐懼的折磨,卻無能為力。」

 

梅根和先生肯從緬因州小鎮帶愛德琳到波士頓去找神經學家諮商。他們判斷這種癲癇發作是一種稱為「裂腦畸型」的先天性大腦畸形造成的。愛德琳的半邊大腦在子宮裡沒有發育完全,留下了一個不正常的裂口。她也有一種稱為「視神經發育不全」的相關疾病,這讓她的雙眼游移不定――而且進一步檢查顯示,這種病也令她幾乎全盲。到了夏天,愛德琳每天都會發病20至30次。後來變成一天100次。然後是300次。「我們好怕會失去她,」梅根說。

 

派崔克夫婦遵從醫生的建議,以高劑量的抗痙攣劑來治療愛德琳。下重藥降低了她發病的頻率,但也讓她幾乎整天都在睡覺。「愛德琳不見了,」梅根說。「她只是躺在那兒一直睡,像個布娃娃似的。」

愛德琳在九個月內進了醫院20次。

 

2013年9月,派崔克夫婦與波士頓麻州綜合醫院的小兒神經學家伊莉莎白.希爾會面;她正在協助主持一項以大麻二酚治療難治性小兒癲癇的研究。依法,希爾不能為愛德琳開具大麻處方,連推薦都不行。但她強烈建議派崔克夫婦考慮所有的醫療選項。

 

受到鼓勵的梅根前往科羅拉多州和一些家長會面,他們罹患癲癇的孩子都在服用一種稱為「夏綠蒂的網」的大麻;這個名字源自一位名叫夏綠蒂.菲吉的小女孩,她服用過一種四氫大麻酚含量低、大麻二酚含量則很高的大麻油之後,反應出奇地好。這種大麻油產自科羅拉多斯普陵附近。

 

梅根在科羅拉多州的見聞讓她印象深刻――大麻生產者逐漸增長的知識基礎、同病相憐的家長之間家人般的關係、藥房的品質,還有檢驗室確保大麻油配方穩定一致的專業技術。超過100個家中有孩童罹患疾病且危及生命的家庭遷居到了科羅拉多斯普陵,其中有許多與一個名為「關懷之地」的非營利組織有關,都認為自己是「醫療難民」。多數家長如果在原來所住的州用大麻治療自己的孩子,就會有因為非法交易毒品、甚至虐待兒童而被捕的風險。

 

梅根以大麻二酚含量高的大麻油來試驗。癲癇幾乎完全不再發作了。她逐漸為愛德琳降低一些其他藥物的劑量,結果愛德琳彷彿從昏迷中醒了過來。「這聽起來沒什麼,」梅根說。「但如果你的孩子露出好久好久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你會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了。」

 

派崔克一家搬到科羅拉多州,加入了「關懷之地」的行動。「我們連想都不用想,」梅根說。「如果有人在火星上種了可以幫助愛德琳的東西,我就會在後院打造太空船。」

 

我在2014年底見到派崔克一家人時,愛德琳生氣蓬勃。自從開始服用大麻二酚油以後,她就不曾住院過。她偶爾還是會發病,一天一、兩次,但是不像以前那麼劇烈。她眼睛游移的情況改善了。她變得較常傾聽。她會歡笑。她學會了和人擁抱,也非常愛說話。

 

批評者聲稱「關懷之地」的家長把自己的孩子當成白老鼠,也表示相關研究還不夠多,而且宣稱有效的案例中有許多、甚至大部分都只是安慰劑效應的結果,所以不可信。「的確,我們不知道大麻二酚的長期影響,這應該加以研究,」梅根說。「但我可以告訴你,如果少了它,我們家愛德琳就只是個動也不動的軀殼。」她也提到,沒有人會去質問以前醫生慣常開給她兩歲女兒的一種常用藥物有哪些長期影響。「我們的保險公司給付費用時一個問題都沒問,」她說。「但那種藥非常容易上癮,毒性很強,會讓人變成行屍走肉,還會害死人。結果它卻完全合法。」

 

希爾說,大麻二酚研究的初步結果極度振奮人心。「大麻二酚並非萬靈丹――不是對每個人都有效,」她提醒。「但我很驚豔。它顯然可能是對許多人都非常有效的療法。我的研究中有好幾個孩子已經超過一年沒有發病了。」

 

派崔克一家人現在過得很好――比過去多年來都快樂。「若非親身經歷,我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相信這一切,」梅根說。「我不覺得大麻是奇蹟藥物,但我覺得每個神經科醫師的工具箱裡都應該要有這個工具,全國都一樣。」

 

「大麻真是種有趣的植物,而且極具價值,」專門研究演化生物學的諾蘭.坎恩說。「它存在數百萬年了,是人類最古老的作物之一。然而卻有這麼多基本的問題需要解答。它源自何處?如何演化,又為何會演化?它為什麼會製造出這麼多的化合物?我們連它有幾個品種都不知道。」

 

我們正站在科羅拉多大學波德分校校園中的一間實驗溫室裡,察看坎恩最近為了研究而弄來的十棵工業大麻。這些植物和幾乎所有的工業大麻品種一樣,四氫大麻酚的含量非常低。

 

儘管貌不驚人,但它們得以出現在一所主流大學的實驗室裡,代表的是為了爭取聯邦政府和校方首肯的多年努力。坎恩一邊撥弄著其中一棵植株,一邊表示他對美國禁止工業大麻的商業化種植有些困惑。「工業大麻所生產的纖維是品質最好的,」他指出。「它是一種生物量極高的作物,能滋養土壤,也不太需要額外的照料。我們每年都從中國、甚至加拿大進口一噸又一噸的工業大麻,然而按照聯邦政策,我們卻不能合法種植它。」

 

身為遺傳學者的坎恩從一個獨特的角度研究大麻――探索大麻的DNA。他正在嘗試繪製大麻的基因組圖譜,序列中約有8億個核苷酸。

 

大麻基因組的概略輪廓已經有了,但是非常零碎,分散成大約6萬個片段。坎恩的遠大目標是要將這些片段以正確的順序排列出來,要花很多年的時間才能達成。「我把這件事比喻成我們有6萬頁可以拼湊出一本好書的內容,但它們散落在地板上,」他說。「我們還不知道該如何把這些頁面組合成一個好故事。」

「我們背負著某種程度的壓力,」他說,「因為排列出基因組將會有非常重大的意義,所以我們在這個實驗室裡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詳細檢視。你可以感覺得到。大家都希望這個目標趕快達成。」

 

一旦圖譜完成了,想有所作為的遺傳學者就可以將它用在各種地方,例如大麻中含有一些具有重要醫療特性的罕見化合物,而他們可以培育其中一種罕見化合物含量很高的品種。

 

坎恩帶著我參觀實驗室時,我看到了他和年輕工作人員臉上的興奮神情。這個地方感覺幾乎就像是一家新創公司。「這項大麻研究的工作會帶來徹底轉變。」他說。「它不但會改變我們對大麻的了解,也會改變我們對自己的認識――我們的大腦、我們的神經學、和我們的心理學。它會改變我們對大麻內含化合物的生物化學認知。它會影響好幾種產業,包括醫藥、農業和生物燃料。它甚至可能改變我們的部分飲食――我們已經知道工業大麻種子是一種非常健康又富含蛋白質的現成油類來源。」

 

「大麻的好處說也說不完。」坎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