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4-29_164706

挺過全美最大的城市破產案後,不僅是汽車城、也是「摩城唱片公司」發源地的底特律突然又熱門了起來。這座城市韌性十足、講求務實而生活費用低廉,大量的閒置空間更足以激發許多人想像一個更好的未來。

 

撰文:蘇珊.艾格爾 Susan Ager

攝影:韋恩.勞倫斯 Wayne Lawrence

 

在美國最貧窮的大城市底特律的市中心,安東尼.赫廷格在一棟酒品專賣店改裝後的建築裡種下種子。

 

他拿著一個筆蓋,用尖細的一端靈巧地從手掌中盛起三粒微小的羅勒種子,將種子撒到潮溼的塊狀土壤上。

 

甘甜的義大利羅勒將會和好幾種不同的萵苣一起生長。樓下曾經用來儲存酒的地方,有數千條的吳郭魚幼魚在大水桶裡游來游去。牠們的排泄物被抽水機抽到樓上澆菜,讓蔬菜吸收其中的養分。因此而濾淨的水則回流到樓下養魚。這個循環不斷持續。

 

「柯利市場」酒品專賣店位於底特律中北部城區,曾經是來到這裡不可錯過的一站;不過,在多年來遭人訕笑、現在卻意外熱門起來的底特律,這個距離市中心8公里的城區還沒成為必遊景點。底特律韌性十足、真實不造作又生活低廉,在度過了全美最大的城市破產案後,突然間對投資客、創意家及想要重新整頓這座城市風貌的人充滿了吸引力,尤其是年輕的冒險者。

 

赫廷格今年25歲,正默默投入這場改變。這位來自密西根州中部的新住民,現在為一家基督教社區開發機構工作,目標是為底特律帶來由下而上的改變。他很喜歡這份工作,他的魚和蔬菜在繁忙的新餐館中提供顧客食用,同時也在地方市場供應給低收入的老市民。

 

每一天,無論步行或騎腳踏車,他都會經過衰敗和再生的景象:倒塌的住宅、正在重建的住宅,以及廢棄住宅拆除後留下的空地。「底特律讓我認識到什麼是人的精神意志,讓我知道什麼叫堅持不懈,」他說。「聽到一些人持續努力改善這裡的事蹟,讓我直覺不可思議。他們對這裡用心,在這裡安身立命。」

 

容我介紹我回到底特律時見到的幾位當地人。我在這座城市出生並工作了25年,搬走之後,有好幾年我們都還留著一戶俯瞰底特律河的小公寓。就和人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母親一樣,人的心也永遠不會離開家鄉。

 

我並沒有去找麥克.達根,也就是幹勁十足的新任市長。我也沒有去找那些捐出數億美元來幫助底特律脫離破產的企業及基金會領袖。更沒有去找億萬富翁丹.吉伯特;他所創立的Quicken Loans是全美最大的線上房屋貸款公司。吉伯特把公司總部遷回家鄉、買下了70多筆房地產、出資成立了數十家新創公司,僱用的員工估計有1萬2500人。

 

我好奇的對象並非這齣逐步開展的戲碼幕後的大導演,而是在這個長期被視為荒蕪之地而無人聞問的地方創造出一座新城市的那些小演員。有人帶著具體的計畫搬來這裡;有人懷抱著偉大的夢想;有人憑著毅力堅持下去。底特律的衰敗現在成了它的動力:美國沒有其他城市可以讓人用這麼少的錢,做這麼多的事。

 

煥然一新的底特律市中心耀眼萬分。科爾克敦和中城區等鄰近區域活力四射。但是在這片光和熱的周圍卻隱藏著過去的底特律:蔓延數公頃的衰敗景象和廢墟,殘存的房屋彼此相隔遙遠地佇立在大草地上。畫滿塗鴉的混凝土塊從造就了這座城市的汽車工廠掉落。上百萬扇的窗戶沒了玻璃,就像臉上沒了眼睛。

但是我所遇見的底特律人,幾乎每一個都對未來有信心,即使未來並不確定。的確,這就是他們的特色。

 

如果你開車前往底特律市中心,就可以不用看到依舊殘破的其他地區。城裡的高速公路低於地面,遮掩了城市所處的困境:那就是大量居民的出走,離開的人比當地人口高峰期時一半的人口還多。羅伯特.海克將逐漸成長的訂製運動服裝公司從郊區遷到城裡的科爾克敦區之後,有好幾個月就是這樣每天開車走高速公路。這家公司名為MyLocker.net,可以在幾天內為顧客的家族聚會做出100件連帽衫。「我的決定和重建底特律無關,」海克從他那張3公尺寬、桌面上映照著天際線的辦公桌後方對我說。決定搬到市區是因為他談成了好條件,以低價租得一間有兩座足球場那麼大的閒置汽車零件廠。「但是,」他說,「現在我成了重建的一部分,就愈來愈想要參與其中。」

 

41歲的海克當初克服了很深的疑慮才決定遷移公司。底特律會在1970年代被稱為「美國謀殺之城」,其來有自。他還記得小時候從郊區的家坐車進城,被父母告誡「關上車窗,鎖上車門」時,心裡的害怕。

 

某天早上,仍住在郊區的他離開了舒適區,把車開到分布在高速公路間的破舊道路上。他載著400件由員工設計的鮮豔T恤,準備捐給一所小學。在16公里的路程中,他經過一條條兩旁盡是破屋的街道。然而在學校,「我卻發現走廊上都是快樂、天真的可愛孩子,」他說。

「知道他們住在那樣的街道上,真讓人心碎。」

 

他心想:一直以來我是多麼的視而不見。我應該送底特律的小孩每人一件T恤。

 

羅伯特.海克的經歷象徵著這座一度遭到遺棄的城市現在的光景。底特律正在自我再造,透過一棟棟建築和一個個構想進行,也透過一個個人進行。

 

為MyLocker辦公室作畫的是塗鴉藝術家安東尼奧.「墨鏡」.阿吉,他的工作室就在MyLocker公司幾個街區外的地方。他說,他對海克最近才發現底特律的陰暗面並不意外。待在城市的光明處是最容易的。

 

阿吉在底特律長大。他兒時的家是他們那條街上僅存的幾棟房屋之一,他的拉美裔母親還住在那裡。但他不喜歡去那一帶。那裡不是「新底特律」。

 

44歲的他常騎腳踏車,所以身材瘦削結實;他很少開車。他的右手――「我作畫的手」――上面滿是刺青。他是道地的底特律人:大膽、積極,在極度艱難的條件下長大。他說:「底特律會這麼獨特,是因為沒有事情能讓我們分心。」他15歲就已經在喝酒、吸毒和塗鴉了。底特律的主要街道伍德沃德大道現在兩旁都是明亮耀眼的商店和公寓大樓,「以前荒涼到我可以在一面牆上畫畫,也不會有人管。」阿吉的成就超越了這些街道。他現在的客戶包括Reebok運動用品、Quicken Loans房地產貸款公司,與飛雅特克萊斯勒汽車。

 

他知道自己屬於一個現在正當紅的品牌,那就是堅毅強韌、善於應變、驕傲自豪的底特律。有些人對底特律不甚了解,卻穿著顯眼地印上「底特律」字樣的衣服,把這個品牌當成護身符似的,他對此很不滿。「這個繁榮的盛況真的很棒!」他說,「我很喜歡。但大多數的人都想拯救底特律。你無法拯救底特律。你必須成為底特律的一分子。」

 

底特律曾經是美國中西部的巴黎,有著一條寬闊的河流、宏偉的大道及富有歷史意義的建築。後來它成了組裝全世界大多數汽車的「汽車城」,以及製造第二次世界大戰軍備的「民主兵工廠」。穩定的工作和工會的公訂工資使得汽車工人能夠擁有自己的房子,外加一艘船,甚至還有度假小屋。有些人說美國的中產階級誕生於底特律,有些人不認同,但摩城唱片毫無疑問是誕生於此。

 

1950年代末期,新的高速公路吸引了一些底特律人搬到郊區,但1967年發生的嚴重種族暴動嚇走了數萬人,並且以白人家庭為主。自那之後,底特律就一直在盼望自己的重生;首先是暴動過後一年,底特律老虎隊在職業棒球世界大賽中擊敗了聖路易紅雀隊的那次。

 

我會記得,是因為我從報紙上剪下種族暴動和棒球賽的報導,貼到了剪貼簿上。我以前住在郊區,我的父母在1957年搬到了那裡。

 

1970年代時,底特律似乎再度有望重生;亨利.福特的孫子建造了由雄偉的大樓群所組成的文藝復興中心,暱稱RenCen。但它蓋得像一座堡壘,反而趕跑了訪客。有三家賭場在1999和2000年開幕,可是它們也沒能吸引人潮。主辦2006年的超級杯美式足球賽應該要能翻轉局勢,但還是沒有用。

 

最後將這座積弱不振的城市給吹垮的大風,是通用汽車和克萊斯勒公司的破產,以及2008年開始的次貸危機。廢棄的房屋和學校引來了劫匪、毒販和以縱火為樂的不良少年。原本整潔美麗的社區一一陷入衰敗。

現在沒有人說要把這座面積360平方公里、大到足以容下曼哈頓、波士頓和舊金山的城市整個重建。然而,這城市的陰霾正漸漸消散。儘管只是有了償債能力,底特律卻已給人財庫充裕的感覺。

 

36歲的艾力克斯.巴達西.林德邁爾所擁有的第一棟房子位於城市東緣,是一棟屋齡90年的都鐸風格磚造房屋。林德邁爾和女友原本已經要砸下30萬美元,在她的家鄉香港買一間套房,後來他們想通了:「我們會花光所有的錢,但不會因此獲得任何新鮮或刺激的經驗。」他是網站設計師;她做線上行銷。這些工作到哪裡都可以做,於是他們開始到處物色新居。

 

2013年7月,人在拉斯維加斯的林德邁爾於即將出價購買一棟房子之際,從車上的收音機聽到底特律提出破產申請的消息,也得知了城裡的老房子正在拆除。過沒幾天,他就帶著一箱行李,開車穿越了美國。他投宿在Motel 6連鎖汽車旅館,每天從那裡出外探索陌生的景物,靠火腿起司玉米餅捲果腹。

有一天,他在傑佛遜查莫斯區偶然碰上了一場街區派對:各種膚色的人開心地在一起烤肉。幾週之內,他就開始收購房屋;不到一年,他就買下那個街區的一棟廢棄房屋和屋旁空地,還有另外四棟房屋和四戶公寓。他用8600美元買下的房子屋況極差:窗戶和設備都沒了、電線和管線被拔掉、受潮的橡木地板上滿是垃圾和腐壞的食物。他花了大約1萬5000美元整修房子,問題現在都解決了。

「我對這個城市的感覺非常好,」他邊喝綠茶邊告訴我,爐火讓起居室暖烘烘的。「而這座城市的潛力根源是這裡的人。」

 

在赫廷格種下種子之處幾條街以外的地方,露絲.羅威可以近距離地觀察她四周的變化。她所住的街區裡,除了她家以外,每一棟房子都被拆除或改建了。即使已經90歲了,她仍清楚記得自己是哪一天搬進這幢堅固的磚造雙併住宅:1957年11月22日。

 

她曾經對這座城市非常熟悉;她先是在一家黑人開的飯店當服務生,後來改行賣保險。羅威一直住在這棟有著橡木裝潢、鑲著斜邊玻璃的房子裡,因為貸款很久以前就已經付清,而且房子保存了她的家族歷史。

 

「我告訴我的孩子,不要在我走之後就任憑這棟房子荒廢,」她說,因為她對房子的未來有信心(要是屋外的人行道能整修就好了)。「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但底特律一定會東山再起的。」

 

41歲的艾瑞卡.波依德和36歲的克絲汀.亞瑟利-波依德正在距離林德邁爾家6公里的西村帶來改變。她們經營的「底特律素食靈魂」餐廳氣氛愉悅、有34個座位,是很久以來第一家在那條陰鬱且人煙稀少的街上開張的店。

 

現在,幾個街區內已經有一家咖啡館、一家高檔餐廳、一家塔羅牌算命茶館和其他店家。但是,擔任主廚的波依德說:「這麼多新店家的老闆中,只有我是土生土長的底特律人。」不過這些女性也看到底特律的其他黑人開始挺身而出。亞瑟利-波依德說:「大家終於明白了:我們不應該離開。我們應該要一起為這裡打拚。」

 

看到終於有資金流進來拯救我的家鄉,我心懷感激。這些資金大多來自白人,但是,儘管仍有對種族和階級不平等的糾結情緒留存,已經處於低潮太久的底特律人似乎不怎麼在乎。金錢像肥料,可以促進成長。

 

來到底特律的年輕人也在播種和施肥;他們有許多人來自時髦、高消費的地方,而談到底特律,他們聽起來簡直像興奮得要飛上天了。

 

來自俄勒岡州波特蘭市的一名服務生認為底特律所面對的挑戰很好,是「底特律的魅力來源之一」。另一位逃離布魯克林的新住民捨棄了原本每週70小時的工時和狹小的房間,換來一份兼職工作和一棟雖然有點老舊、卻很舒適的三房住宅。「底特律能提供空間和時間,」她說。「在這裡,年輕人或許有機會建立一個中產階級。」

 

約翰.韓茲在郊區靠金融服務業賺了一大筆錢。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今年53歲,喜歡劈柴、抽雪茄,也喜歡獨自居住在他位於底特律歷史悠久的印第安村中、面積1350平方公尺〔約400坪〕的住宅裡。「我大多時間都在廚房和臥室活動,」他說,「就和妳一樣。」

 

不過他也是個有遠見的人。韓茲不像其他人一樣想買進便宜的房產,他是從空間中看到了可能性。有一天,他在通勤途中經過頹圮的房子時想著:別再談收垃圾、剪草坪和拆房子了。讓我們扛起責任吧。為什麼不種樹呢?它們需要的很少,給的卻很多。

 

他花了將近五年的時間與市府交涉。反對者指控他是佯裝成善人的帝國主義者,說他其實另有打算,將在未來牟利。去年他終於得以買下1350筆市有土地,還有其他450塊土地,全都分布在下東區一片面積超過2.5平方公里的區域內。他整理出了500片空地,包括清走兩千多個輪胎,並且招募到1400名志工,種下了1萬5000棵樹。他說,他所花費的400萬美元已經給了他「精神上的收入」。

 

他的樹大多還是細細的樹苗。不過他也在幾塊地種下了10公尺高的糖楓,讓鄰居可以想像樹林未來的樣子。韓茲說,在那之後,「我們便看到自豪感像花一樣綻放開來。」

 

然而光有自豪和樹木是不夠的。這座城市連提供最基本的公共服務都還有些勉強,例如準點的公車、反應迅速的警消人員,以及照明。

 

這個問題極為基本,卻又令人傷透腦筋:底特律的居民有許多是窮人,而且分布得很廣。1950年時,底特律有180萬人口,其中大約84%是白人。到了2013年,人口降為68萬9000人,其中黑人占了83%左右。有半數的家庭一年要靠不到2萬5000美元生活。

 

新搬來的居民在推特上發文聊音樂和雞尾酒,但犯罪和學校水準低落依舊是底特律邁向永續復甦的嚴重障礙。凶殺案件逐漸減少了,但在全美人口達10萬以上的城市中,底特律的暴力犯罪發生率仍然居冠。被美國教育部長稱為「國恥」的底特律學校,是公民領袖鎖定改進的對象。

 

昔日,許多男男女女為了汽車廠的高薪工作而湧入底特律。我的兩位祖父(其中一位在四年級時輟學)從賓州的煉鋼廠和煤礦場來到這裡,想確保我們家族世世代代都能為福特公司工作。現在在城內僅存的三家汽車工廠還是可以找到藍領工作,但多數工作都需要高度技能。位於新底特律的數十家新創科技公司也一樣。這為底特律的復甦帶來了一大阻礙:全美前50大城市中最高的失業率。

 

底特律似乎每週都有一家新店開張――食品雜貨店、果汁吧、咖啡店、甚至腳踏車訂製店。羅伯特.「李爾.葛雷迪」.隆恩的店裡,唯一的新東西是燈泡。他回來底特律接手已故父親位於「大河大道」的理髮店。「我放棄了在托雷多一家工廠微裡不足道的工作,」他說,「然後憑著信心出走。」

 

隆恩把他開在西區中央的店當成一個社區中心。大人會進來看電視或下棋。小孩子只要拿到好成績就可以免費剪髮。60歲的隆恩會穿越七個車道,來到客人停車的地方,把一旁人行道上的雜草從裂縫中拔除。「我很氣市政府,」他跟我說。「我們有過很差勁的管理者,甚至有人在市議會開會時大打出手!我們必須一起恢復這裡。我們都必須貢獻一己之力。好事已經發生了。」甚至發生在他店裡。

 

他申請了一筆1萬美元的「新經濟方案」補助金。結果他被選為30位得主之一,令他大感驚奇。

 

長得很帥、臉上常掛著大大笑容的他穿著花了300美元買的蛇皮皮鞋參加了頒獎晚宴。主持人說到「我們要表揚的不只有新創事業,還有早已創立的事業」時,隆恩驕傲無比,因為這句話就是在說他。

 

去年夏天,他加入了「慢騎運動」,這個悠閒的單車活動每逢週一只要天氣好就會舉行,有時會吸引超過4000位騎士參加。隆恩搖著頭跟我說:「我回去騎了大概十次,因為每次參加,我都感覺自己像小孩一樣開心。像這樣的事情讓我知道,這座城市正在成長;可以有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卻不會出問題。」

 

阿米爾.法魯基在倫敦薩伏依飯店跟人喝酒時,首度聽說了底特律的發展潛力。現年54歲、巴基斯坦裔的法魯基是從跨國企業嘉吉公司退休的高階主管;他說他已經把流動資產變現,與澳洲籍的夥伴史考特.歐爾德一起購入了150戶住家,準備重新裝潢後出租。以最低點房價買下底特律房地產的國際投資客很多,但是法魯基一年中的大半時間都住在這裡。他已經愛上了這座城市。

 

「這裡的情況就好像當年的加州淘金熱,」他在自家客廳對我說。「但只要我們謹慎行事、小心選擇,就能拯救社區,你說這有多酷?」

 

這個使命讓他充滿喜悅和活力,因此他也鼓勵其他人加入:他提供無息貸款給「有膽識和魄力去冒險的年輕人」。底特律素食靈魂餐廳的女老闆們和其他幾個人都借到了5000美元。法魯基的條件是:不要還他錢。把錢借出去,借給另一個努力振興底特律的人。

 

一個晴日傍晚,在一條高速公路的另一側,有兩名工人在梯子上用鐵鎚敲打史帝夫.強森位於街角的兩層樓灰色房子。50歲的強森原是建築工人,現在靠著當房東維持收入。他在這一區擁有的十戶住家裡,有一半是空房,但強森毫不懷疑新住民很快就會來到高速公路的這一邊。這個過去被忽略的社區現在被譽為「北科爾克敦」,從這裡能看到城內一些熱門新去處的背面。

 

「我小時候,這裡一塊地的價錢是50美元,」他回憶道,一邊瞇起眼睛,用手背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有一陣子,還能直接取得一塊地。如果你整地割草,市政府就把地送給你。現在這些地都被買走了。」

 

他住在18公里外一個無人聞問的東北部社區。「那邊再也不會興盛起來了,」他說。他把希望擺在這裡,說:「我只是想保住我辛苦奮鬥來的東西。」就和這個起起伏伏的重生故事中所有的底特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