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拍攝到巴西境內遺世獨立的亞馬遜部落影片在最近釋出,並且引發論戰。人們議論著是否應該向這些人群投注他們未曾尋求的關注。

巴西朗多尼亞州(Rondônia)塔納魯原住民保留地(Tanaru Indigenous Land)內「孤獨倖存者」稍縱即逝的身影。COURTESY ACERVO/FUNAI

巴西於近幾週內釋出一些遺世獨立的原住民影片,反映了在人權官員之間增長的不安:可能已經沒有時間保護亞馬遜最後「與世隔絕」的部落和他們的熱帶雨林家園了。

巴西負責原住民事務的國家原住民基金會(National Indian Foundation,FUNAI)自七月以來已經公開兩支在田野考察期間拍攝的影片,這些遠行考察的目的,是觀察並保護居住在對外封閉的保護區內的原住民。

第一支影片中,一名健壯的男性正在森林深處砍樹。一組負責保護該名男子的FUNAI團隊在近距離暗中錄下這支影片。該名男子在巴西西部紛爭不斷的朗多尼亞州(Rondônia)大約7,800公頃大的塔納魯原住民保留地(Tanaru Indigenous Land),獨自生活了22年。這片保留地旨在保護這名男子免於伐木業者與畜牧業者侵擾,這些業者據信在1980至1990年代以暴力剷平了男子的部落。沒有人知道這名孤獨倖存者的名字,或是他曾經所屬部落的名字。

幾週以後,FUNAI的「孤立與晚近接觸原住民」部門於8月21日釋出另一支無人機拍攝的影片,影片中有幾個人在一大片種著農作物的叢林空地中移動。其中一名男子揮舞著長弓和一把竹箭。官員說,影片為去年在巴西西部查瓦利溪谷(Vale do Javari)原住民保護區深處,進行調查真相任務時所拍攝。當時是為了查明一項指控,內容指出這個被外界稱為弗利切瑞人(Flecheiros)或「箭之族」(People of the Arrow)的部落慘遭屠殺。

兩支影片的拍攝都未知會被拍攝者,也沒有徵得他們的同意,因此引發關於被拍攝者權益的道德爭議,以及這些影像會否會激起探險家尋找孤立部落的疑慮。

不過FUNAI官員表示,釋出影像的決定已經在經驗豐富的田野調查人員之間取得共識,希望藉此讓巴西國內外意識到這些孤立部落的存在,與他們岌岌可危的處境。

「大眾對這個議題的認知愈多、相關討論愈多,就愈有機會保護這些人和他們的土地。」巴西利亞(Brasilia)FUNAI總部的孤立原住民部門新任部長布魯諾.佩雷拉(Bruno Pereira)在電話上這樣說。「亞馬遜雨林中的農地開發和採礦、伐木等活動的入侵,讓這些人可能在大眾得知他們的存在以前就會消失了。」

他明白會有人批判以無人機窺視箭之族部落生活的策略太具侵略性。不過他說去年使用無人機的用意是要釐清謠傳中的暴行,而非侵犯部落隱私。無人機取得了這個孤立團體首度被拍下的影像,提供了搜集弗利切瑞人資訊的難得機會,而這些資訊最終可能可以讓部落受到更好的保護。

FUNAI官員說,該機關近年來承受巴西國內巨大經濟利益與政客的攻擊,這些政治人物指控FUNAI以真實性存疑的孤立部落為由,阻礙亞馬遜區域的發展。總統米歇爾.泰梅爾(Michel Temer)領導的政府數度刪減FUNAI預算,已經危及該機關從垂延這片豐美荒野的外來者手中保護原住民土地的能力。

巴西原住民領袖們讚許FUNAI的決議,認同這是保護孤立社群的新階段,這些社群極易受傳染病影響,且暴露在外來者的暴力威脅中。

「這些人群的與世隔絕讓他們變得特別脆弱,因為社會大眾看不到他們。」貝托.馬魯波(Beto Marubo)說,他是茁壯中的原住民社運團體核心成員,他們正在尋求社會中的領導地位,以替他們孤立的同志們發聲。

他的族人馬魯波人(the Marubo)是查瓦利溪谷原住民保留地中六個與外界有接觸的部落之一,該地區至少還有11個包括箭之族部落在內的孤立部落。「唯一一個負責保護他們的政府機構正在被削弱,」貝托.馬魯波從巴西利亞發出的簡訊寫道:「凸顯出這些孤立人群的危機。」

朗多尼亞州的孤獨倖存者和查瓦利溪谷的弗利切瑞人遭遇的事件都充滿謎團。兩者都未曾直接、和平地與外面的世界接觸。和孤獨倖存者一樣,沒有人知道弗利切瑞人是如何稱呼他們自己。他們獲得箭之族的綽號是因為善於使用弓箭,這個名稱也將他們與查瓦利保護區內其他以棍棒作武器的孤立部落作出區別。

將近800公里外的塔納魯保護區內,孤獨倖存者持續迴避接觸外來者。他見到FUNAI人員就跑,這些人員負責觀察他的活動,留給他種子或工具當禮物,並且沿著保護區界線巡邏,防堵可能危害他生存的事物入侵。

FUNAI的行動似乎建起了一定程度的信任,佩雷拉說,例如該名男子曾經示意巡邏人員避開他挖來抵禦入侵者和獵捕野生動物用的陷阱。

在獨自徘徊在保護區的期間,他為自己搭建了幾間茅屋,也在這些以棕櫚葉為屋頂的茅屋中挖出深而窄的洞坑。FUNAI的人員在觀察他的過程中發現數十間這樣的居所,每一間中央都有同樣的坑。工作人員依然對這樣的坑洞感到困惑,不過有些人相信這可能代表他所屬部落的宗教實踐。對該部落一無所知的FUNAI人員於是稱呼他為「挖洞人」(o índio do buraco)。

「我感覺有責任要盡我一切所能,來補償發生在他和他族人身上的事。」阿泰爾.阿爾蓋爾(Altair Algayer)在叢林裡的前線基地裡寫下這封郵件,這位FUNAI員工在過去的13年間負責保護他。

阿爾蓋爾期盼最近釋出的孤獨倖存者影片能夠邀請巴西政府官員「履行他們的責任」,同時加強協助機構正在做的工作,保護這位倖存者以及其他亞馬遜部落社群。

「這些社會的完整性相當重要,不只對巴西而是對全人類都如此,」菲利普.米蘭茲(Felipe Milanez)說,他是巴伊亞聯邦大學(Universidade Federal da Bahia)人文學科的教授,曾經二度在調查真相的考察中隨同FUNAI人員穿過孤獨男子居住的土地。「他不應該被視為逃避社會的隱居者。這名男子是一樁種族滅絕血案的倖存者。他並沒有選擇孤身生活。」

撰文:SCOTT WALLACE

編譯:石頤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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