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現代人的特徵較早演化,而且範圍橫跨非洲大陸,這和先前所知不同。

 

在今日摩洛哥境內稀樹點綴的莽原上,曾經有一群早期人類擠在火堆旁,他們的石器散落在營地裡。

如今,遺址裡被火烤過的石器經過定年,顯示這些古老的人們生活在超過30萬年以前,比之前的推測還要老了兩倍。

這些發現於6月8日發表在《自然》期刊(Nature)上,填補了人類化石紀錄的關鍵漏洞。原因在於這些人類和現代人之間有一些驚人的相似之處,即便他們生活的年代比起大約19萬5千年前衣索比亞,可能是最早的智人(Homo sapiens)化石證據,還要早得多。

這些摩洛哥遺址的居民不大像現在的智人;他們的顱骨不像我們的那麼圓,形狀較長,這可能標示出我們的和他們的大腦存在差異。然而,他們的牙齒和現代人嘴裡的牙齒差不多——而且他們的臉看起來和我們一樣。

「那張臉就是你在捷運上擦肩而過的路人的臉,」尚-雅各‧胡布林(Jean-Jacques Hublin)說,他是馬克斯普朗克演化人類學研究所(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的古人類學家,也是這項新研究的領導人。「這相當驚人。」

 

↑↑↑↑↑新發現:摩洛哥出土已知最古老的智人化石 

驚人的還不只這樣,這個摩洛哥遺址位於西北非,距離出產眾多早期人族化石的東非和南非都很遠。

在古人類學家眼中,這個遺址的年代和位置結合成一項重要的提示,表示和過去的發現成果相比,現代人的演化過程可能更加久遠,而且更廣泛地散佈在非洲各地。

「我認為現代人的證據勢必也會在非洲其他地方出土,而且可靠的年代也勢必再往前推,」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的古人類學家伯納德‧伍德(Bernard Wood)說,他並沒有參與這項研究。

在摩洛哥發現的遺骸與器具向我們對於人類旅程的瞭解傳遞出一條重要提醒,他說:「缺乏證據不代表不存在。」

定年遊戲

當它在1960年代第一次掀起科學界風波時,這座被稱作傑貝爾依羅的摩洛哥遺址本來是一座開採中的重晶石礦場。當時挖出一些石器和令人費解的顱骨碎片,科學家一開始以為這些遺存出自現代人的一支古老親戚。

但是如果想了解這些化石在人類故事裡的真正位置,就需要確實地給這座遺址定年,但這個任務並不容易,因為精確的定年必須要先知道每個化石埋藏在哪一層岩層——1960年代發掘傑貝爾依羅的時候幾乎沒有把這些資訊記錄下來。

不過自從胡布林進入田野,得知傑貝爾依羅的事情以後,他就一直渴望重新打開這座遺址進行發掘。2004年,他終於說服摩洛哥當地政府行動,包括重建該區域的道路,並且小心地移走200立方公尺的崎嶇碎石堆。

令研究者開心的是,有一部分的考古遺址倖存於採礦製造出的碎石——而且從中發掘出更多石器、充足的用火證據、一些骨骼遺存,其中包括一個下頷骨和部分腦殼。

重要的是,在同一個岩層找到石器和骨骼遺存,表示哈布林的團隊可以用這些石器來更精準地為傑貝爾依羅化石定年。

研究團隊利用了石器散落在傑貝爾依羅人的營火旁,且不經意地被營火加熱的情形。石器原先帶有的電荷因為加熱而清零。這意味著今日石器上頭的任何電荷都是在石器被掩埋以後產生的,來自周圍的沈積物持續以天然輻射轟炸石器。

哈布林的團隊花了一年時間測量傑貝爾依羅遺址的放射性。團隊將這筆年輻射量和石器現有的電荷做比較,然後定論這些石器大約在31萬5千年前受傑貝爾依羅的營火烘烤,誤差在3萬4千年內。

這個年代比2007年另一篇哈布林為共同作者的研究所提出的年代還要早了兩倍之久,兩者之間的差異導因於較早的研究所使用的放射性模式較不嚴謹。不過如果使用新的模式來評估早先資料,得出的年代大約是28萬6千年,符合新研究的結果。

這些發現使得傑貝爾依羅名列少數定年完善且擁有現代人與其先驅的非洲化石遺址。

此外,傑貝爾依羅的年代和最近定出的納萊迪人(Homo naledi)年代有所重疊,納萊迪人是在南非發現的一支已滅絕——且解剖學上長得很怪——的人族物種。這個發現進一步證實至少有兩支截然不同的人族物種同時住在非洲。

人類馬賽克

根據傑貝爾依羅化石的現代臉孔和原始腦殼,哈布林和他的團隊認為現代人的各項特徵並非一次同時演化。相反地,各式被視為解剖學意義上現代人的特徵可能呈現「馬賽克式的演化」,尼安德塔人也出現在這幅馬賽克之中。

現代人類「並不是展示間裡有著所有最新配備的新款汽車,」伍德說。「現代人的形態和行為的各個部分可能是漸次出現的。」

新發現也顯示出現代人的先驅如何廣泛地散居在非洲大陸上,哈布林的團隊說。例如,他們可能在週期性的「綠色撒哈拉」期間擴散進北非,此時禁忌的沙漠偶爾會讓出地盤給更友善的草地。

然而哈布林和他的共同作者夏儂‧麥克法隆(Shannon McPherron)強調,他們尚且不能精確地判斷現代人在這塊大陸的何處開始演化。

此外,這些發現也引出一個發人深思的困境:古人類學家應該把傑貝爾依羅的存遺算進智人物種嗎?

「傑貝爾依羅出土的物件牽涉到一個議題,就是人類學家應該把『現代人』之所以不同於其他『人類』的那條界線劃在哪裡,」譚雅‧史密斯(Tanya Smith)說,她是哈佛大學與澳洲格里菲斯大學的古人類學,並未參與這些新研究。

舉例來說,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的古人類學家約翰‧霍克斯(John Hawks)對於作者宣稱摩洛哥遺骸屬於智人演化分支的說法存有疑慮。

「我覺得這些論文推論得太遠了,」他說。「他們重新定義了智人的概念,創造出這個『早期現代人』的分類,這我可從來沒見過。」

雖然霍克斯讚許這些研究者細心地重新發掘遺址,但是他也告誡不要過度推捧這幾篇論文的重要性。

「許多科學家都已經注意到(傑貝爾依羅人)腦殼非常古老的特徵,和臉部一些與現代人相似的地方,」他在電子郵件中補充。哈布林和他的同事「除了定年以外,真的沒有提出任何新東西。」

但是對伍德而言,哈布林使用「早期現代人」一詞是有意義的。即便不管切確的標籤,他說,傑貝爾依羅化石仍然在人類演化歷史的織錦畫中有一席之地。

「30萬年以前,化石證據顯示有一群人在諸多面向都和現代人很像,而且你可以對此進行你喜歡的詮釋,」伍德說。

「你可以擴展智人的定義以含括(傑貝爾依羅人),或者說這些生物正走在邁向(成為)現代人的路上。」

 

撰文:Michael Greshko

編譯:石頤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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