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齧齒動物也許能協助我們填補考古記錄的空缺:人類如何從狩獵採集變成到農耕生活。

老鼠
小鼠(Mus musculus domesticus)與人類糾纏的歷史遠比我們想得還要久。PHOTOGRAPH BY JOE BLOSSOM, ALAMY

多數人對於小鼠(或者說家鼠)都不陌生,牠們撿拾食物碎屑、啃咬電線,還隨意便溺,不僅讓我們在夜晚聽到吱喳聲,一早起來還會發現屋裡一團亂。

雖然過去認為人類自從開始務農,小鼠便與我們形影不離,不過最新刊登在《美國國家科學院學報 》(PNAS)的研究指出,人鼠之間的歷史可能更久遠。

紐約布魯克林的病理解剖博物館(Morbid Anatomy Museum)裡,研習動物標本剝製課程的學生正學著如何讓死小鼠變得人模人樣。

科學家比對了地中海東部地區考古遺址中的小鼠化石演變,發現最早在15000年前人們就與小鼠關係十分密切,這比農業發展還要早了3000年。

這項研究發現,小鼠牙齒數量的多寡與我們的遊牧祖先開始定居息息相關,使得我們一窺人類文明發展上的模糊時期。

《小鼠的演化》(The Evolution of the House Mouse)這本書作者之一,同時也是演化生物學家的Miloš Macholán對此評論:「這項發現促成了新的研究方向,同時也是個絕佳案例來說明研究小鼠如何協助我們鑽研人類歷史。」

Miloš Macholán舉例,藉由觀察遺址小鼠臼齒的數量與比例,我們也許能填補人類生活型態從狩獵採集轉換到農耕這一段考古記錄的空缺。

帶領這個研究團隊的以色列海法大學動物考古學家Lior Weissbrod也說:「我認為這研究的重要性在於了解到小鼠與人類相伴的時間非常久了。人與鼠以潛移默化的方式改變了彼此。」

兩隻老鼠的故事

這份研究調查了黎凡特地區(Levant)的小鼠起源,涵蓋今日的以色列、黎巴嫩與敘利亞等地;這裡同時也是有15000年歷史的納圖夫文化(Natufian Culture)狩獵採集遺址。

研究團隊檢查當地發現的鼠齒化石發現,小鼠的故事與另一親緣物種──野鼠(Mus macedonicus)密不可分。這種齧齒類另一個比較常見的俗名是短尾小鼠(short-tailed mouse),相較於小鼠來說更加「野生」,對人的耐受度也比較低。

或許是當時氣候逐漸變得宜人,納圖夫人開始逐漸定居下來,研究人員在納圖夫聚落裡以及周遭地區發現的小鼠臼齒數量變多了。Lior Weissbrod解釋,當人類不再到處遷徙,這些小動物就有可能受到人類保存野生稻穀的糧倉所吸引。

然而有一好就沒兩好,人類聚落對小鼠而言是美事一樁,但對較溫順的短尾小鼠可是件苦差事了。在人類定居期間在遺址找到的老鼠臼齒中,屬於小鼠的臼齒比例逐漸上升,而短尾小鼠的臼齒則幾乎沒有。

不過隨著氣候再度變化,黎凡特地區變得更加乾冷,納圖夫的人們又重新回到原本四處遷徙的生活方式,每個地方僅短暫停留到資源用罄為止,這個時候研究人員從臼齒中的物種分配比率發現,較能獨立生存的短尾小鼠再度成為優勢物種。

模擬實驗

研究人員進一步利用化石推論出來的結果,與今日狩獵採集民族周遭的老鼠族群比較,人類定居與小鼠族群變動間的關聯更加清晰。

在肯亞南部的馬賽人(Massai)至今仍過著半遊牧生活,隨著季節變化遷徙到不同的地區放牧牛群。如同古代的納圖夫一般,現在的馬賽人也同樣與兩種親緣老鼠生活在一起,分別是火紅刺鼠(Acomys ignitus)與威爾森刺鼠(Acomys wilsoni

馬賽人營區
現代馬賽人的營區,稱為boma。PHOTOGRAPH BY JASON EDWARDS, NATIONAL GEOGRAPHIC CREATIVE

Weissbrod 與夥伴在馬賽聚落裡面與周圍各設置了些捕鼠裝置,比較捕捉到的兩種刺鼠比例,結果發現在馬賽人家中火紅刺鼠占了87%,遠高於威爾森刺鼠的13%;相形之下在聚落之外便勢均力敵得多,火紅刺鼠僅有45%,威爾森刺鼠占了55%。

Weissbrod表示:「這項結果非常驚人!」因為他的團隊於距今約12000年到13000年前,納圖夫文明所留下的Ain Mallaha遺址裡的約旦谷(Jordan Valley)中,從小鼠(80%)與短尾小鼠(20%)身上發現幾乎一模一樣的比例;而這個時間點正落在狩獵採集與最早的農業起源之間。Weissbrod補充:「這對於我們審視其他從早期到晚近時期小鼠樣本的比例非常有幫助。」

利物浦大學的生物考古學家Keith Dobney對此表示:「這項發現又酷又令人興奮,他為考古研究開了一道嶄新而詳盡的窗口。」這研究不僅揭露了小鼠如何藉由發展出與人類的片面關係,在與其他老鼠的競爭中奪得優勢,更藉由觀察齧齒類的興亡來追溯黎凡特地區採集狩獵者生活型態的轉變。

時至今日,人類與小鼠的關係仍持續演化中。有些人飼養溫順的馴化小鼠作為寵物;而也有人認為我們欠這些對生物醫學有巨大貢獻的夥伴一聲感謝。而不論你感到矛盾、憤怒或者感激,我們與小鼠間的關係看來可不比古代簡單到哪裡去呢。

 

撰文:Jason Bittel

編譯:曾柏諺

延伸閱讀>>搔癢為什麼會讓人發笑?科學家「請教」了老鼠!過街老鼠到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