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出章魚是終極的多工運作專家,因為牠們那八條手臂做的事情多半不需要經過大腦。可以為我們解釋一下嗎?

我還真的希望自己能解釋呢![笑] 這是一種很巧妙的安排。如果你的手臂被想吃你的鰻魚或鯊魚咬斷了,那條手臂還可以在斷掉的情況下單獨活動好幾分鐘,不必跟主大腦連接在一起。

想像一下,如果你必須一直有意識地想著自己的八條手臂和1600個吸盤在做什麼,那會是什麼情況?章魚在決定自己要變成什麼顏色、什麼圖案、什麼形狀的同時,還可以獵捕、警戒、並隨時注意自己離巢多遠。能夠把這些任務外包給觸手上的神經元,一定大有幫助。

全世界總共有300多種章魚。這一種章魚身長只有5英吋,生活在夏威夷外海。Photograph by Chris Newbert, Minden Pictures, National Geographic
全世界總共有300多種章魚。這一種章魚身長只有5英吋,生活在夏威夷外海。Photograph by Chris Newbert, Minden Pictures, National Geographic

傑克遜‧波拉克、果蠅、萊維分布和章魚與人類行為有什麼關係?

這和自由意志、還有動物能做自由選擇有關,即使是非常小的動物也會做出自由選擇。柏林自由大學的學者比約恩‧布林布對果蠅進行了一項研究,想知道果蠅究竟是只會對外界刺激直接反應的機器人、還是自有一套飛行模式。他把果蠅放在一間毫無特徵的白色房間裡,把牠們黏在小小的銅鉤上,追蹤牠們的飛行行為。

果蠅的飛行一點都不隨機,這就是可以應用到萊維分布的地方。萊維分布聽起來可能像新品牌的牛仔褲,但其實是計算特定模式的數學演算法,這是一種搜尋模式,在尋找食物時效果很好,很多動物都會用。有趣的地方在於,有人說他們在傑克遜‧波拉克的畫裡也看到了萊維分布。

章魚擁有絕佳的觸覺。牠們的吸盤(如圖)上甚至配備了化學感測器,讓章魚可以品嚐自己碰觸的東西。Photograph by Jason Edwards, National Geographic Creative
章魚擁有絕佳的觸覺。牠們的吸盤(如圖)上甚至配備了化學感測器,讓章魚可以品嚐自己碰觸的東西。Photograph by Jason Edwards, National Geographic Creative

我會在書裡寫到這件事,是因為這本書講的是軟體動物,而我們可能會忽略或漠視牠們的心靈。但在這個世界上,即使是非常微小的生物,也能做出自主的決定。對我來說,相信所有生物都珍惜自己的生命、並做出可以保障自己生命的選擇,並沒有什麼不合理,我們可能只是尚未找到方法在牠們身上證明這一點。我們周遭環繞著數百萬有趣又獨特的心靈,令人驚喜又快樂。

你書中最感人的時刻之一發生在奧塔薇亞和安娜之間,就在安娜的朋友自殺以後。可以和我們分享這個故事嗎?

這本書要獻給安娜。在她最好的朋友自殺時,她正好是新英格蘭水族館的小志工。青少年的日子並不好過,我認為對安娜來說尤其辛苦。她非常聰明,但是有好幾種健康問題,又有亞斯伯格症,這種疾病有時會讓人有社交障礙,或是在社交方面感覺比較孤立。

照片中的北太平洋巨型章魚在英屬哥倫比亞的夸德拉島外海和一位潛水客一起游泳。這種章魚可以長到6公尺,體重可達68公斤。Photograph by Fred Bavendam, Minden Pictures, National Geographic
照片中的北太平洋巨型章魚在英屬哥倫比亞的夸德拉島外海和一位潛水客一起游泳。這種章魚可以長到6公尺,體重可達68公斤。Photograph by Fred Bavendam, Minden Pictures, National Geographic

這麼年輕就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是很可怕的打擊,但那個星期安娜還是到水族館來了。失去摯友的她俯視著奧塔薇亞的水缸,而奧塔薇亞竟然從缸底游上來擁抱安娜!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安娜相信奧塔薇亞能夠感覺到她需要擁抱。章魚能嚐到我們皮膚表面的味道,所以奧塔薇亞很可能嚐到了安娜的傷痛。我只知道奧塔薇亞似乎知道安娜需要什麼。還有誰能比擁有八條手臂、三顆心的人給你更棒的擁抱呢?

你在書裡描述了西雅圖水族館發生的一次非比尋常的交配事件。章魚真的可以感受到愛嗎?

唉喲,我不知道耶 [笑],但那絕對是一場浪漫性愛。我不知道牠們對彼此的感覺如何,牠們才剛相遇,然後就像現在小孩說的那樣「在一起」了,只不過牠們和人類長得不像而已。

章魚在生命快結束時才會發生性行為,人類則是有很多機會交配。大部分種類的章魚只有在生命走到盡頭時才會有一次交配的機會,對雌章魚來說,產卵、護卵,就是牠們生命中要做的最後一件事。

有兩個基本方法可以讓我們知道章魚在交配。牠們交配的方式就和大多數哺乳動物一樣,是雄的壓在雌的身上……

影片:這隻章魚的交配時間到了,不過事情有點兒複雜。

關於傳教士姿勢……

欸,傳教士姿勢就是面對面。但是要判斷章魚的臉在哪裡很困難,因為牠們的嘴巴長在胳肢窩裡! [笑]

事實上,雄章魚會用牠們的「交接腕」,也就是一隻特化的腕足,把精莢放進雌章魚的外套膜開口。亞里斯多德的形容是雄章魚把陰莖放入女生的鼻孔裡,聽起來實在是太不浪漫了 [笑]!

更不浪漫的還有「遠距交配」。這絕對是安全性愛的最高等級!甚至在你不能離開巢穴時,還可以和另一隻章魚交配。

西雅圖水族館的交配事件又不一樣,因為這兩隻動物顯然都對彼此有意思,女生還直接投入男生的懷抱。牠們環抱彼此,隨著情緒改變顏色,一直摟摟抱抱的,最後還變成白色,那是章魚在休息時的顏色,接下來牠們就直接躺在彼此的臂彎中,依偎了好幾個小時。真的很甜蜜。

那麼關於靈魂的部分呢──章魚真的有靈魂嗎?

我認為所有動物都有靈魂。如果人類有靈魂,那我確定章魚一定也有。如果你同意某樣東西有靈魂,就應該以他具有神聖性的方式來對待他。看看我們周遭,這個世界是神聖的,處處都有靈魂啊。

《章魚的靈魂》封面照 Courtesy Atria Books/ Simon & Schuster
《章魚的靈魂》封面照
Courtesy Atria Books/ Simon & Schuster

撰文:Simon Worrall, National Geographic
編譯:鍾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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