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奪下《英國皇家學會》攝影比賽的特別表揚獎的照片,拍攝者是 Mark Cowan,來自密西根大學的一行人到亞馬遜地區進行兩爬生物項調查時,發現到的畫面。主角是巴拉圭凱門鱷(Caiman yacare),蝴蝶的話……就饒了我吧~

“Butterflies and caiman” by Mark Cowan

 

首先,蝴蝶吸食鱷魚眼淚的畫面一點也不稀奇,這個也不是第一個案例。在那樣的環境(亞馬遜的熱帶雨林)裡頭,不少昆蟲,常見像是蜂、蝶或蛾都有記錄到吸食鱷魚或是烏龜的眼淚,以取得環境中較稀缺的鹽分。

這樣的行為被叫作”Lachryphagy”,其實就像吸食泥土、糞便、屍體、汗液、甚至是血液相仿,尋求裡頭的礦物質或胺基酸。然後不同種的蝴蝶,分門別類卡位站好好,也不是太驚訝的事情。據友人指出,同種的蝶類在吸食上,本來就傾向聚攏在一塊囉!

除了大驚小怪,容易引起誤會的地方在:

1. 鱷魚的眼睛旁,常會分泌具有高鹽度的眼淚?

這句話依照不同類群的鱷魚會有不同的疑點。

多數爬行動物(包括鳥類)的腎不如海生哺乳動物來的有效率,因此棲居在海水裡頭的海蛇、海鬣蜥、海龜和海鳥都轉而利用另一套系統來維持體內離子的恆定,稱作鹽腺(salt glands)。在不同動物身上,鹽腺所在的位置都不同,但大多是頭鼻位置的腺體。

在海龜身上,鹽腺位於淚腺中(lachrymal gland),因此海龜流眼淚,毫無疑問是排除過多的鹽分。可是被這些蝴蝶纏上的淡水龜們,有沒有具有相同功能的鹽腺,我不敢確定。

海鳥、海鬣蜥和某些巨蜥,鹽腺位在口鼻部末端的鼻腺(nasal gland)中,牠們會從鼻孔排出結晶狀的鹽份。牠們流的淚,絕對還是有鹽份,但是應該很低(就像我們一樣呀)。

海蛇鹽腺位置則在後舌下腺中(posterior sublingual gland)裡頭,其他某些水棲或半水棲的陸蛇則位在鼻腺、或後舌下腺、或前舌下腺(anterior sublingual gland)、或前頷腺(premaxillary gland)。總之,翻閱幾篇文獻後,這些發展鹽腺的位置是個別演化的,但外觀和功能上理應相似。

至於鱷魚呢?有沒有海棲的鱷魚?

有,但是完全海棲的鱷魚要回到恐龍還在的時候。不過,當今的鱷魚物種裡頭,也還是有幾種喜歡在河口或是淺海邊出沒,並且具有一定距離跨海移動的能力。亞洲代表就是鹹水鱷(Crocodylus porosus)啦、美洲那邊則是美洲鱷(Crocodylus acutus)擁有這樣的絕活。

這兩個物種,毫無疑問,有非常精良的鹽腺構造。位在哪呢?位置在舌下腺(lingual gland)中,在牠們分泌口水的同時,舌頭表面大型(肉眼可見)的孔洞可以將相當高張(超高鈉離子濃度)的溶液排出。

隸屬於同屬的淡水表親,澳洲淡水鱷(Croctoniodylus johns)也有同樣結構的舌下鹽腺,只是功能上就略遜一籌了。一樣的情形也可以在淡水的沼澤鱷(C. palustris)、尼羅鱷(C. niloticus)發現。甚至是同一科的西非狹吻鱷(Mecistops cataphractus)及西非矮鱷 (Osteolaemus tetraspis)都有相當的功能。

有趣的來啦!看起來鱷科成員都有這個裝備,但是短吻鱷科的美洲短吻鱷(Alligator mississippiensis)和眼鏡凱門鱷(Caiman crocodilus)都沒有這樣的大型孔洞(洞要用顯微鏡才看的到,阿就流口水用的呀),而且在排鹽的功能上,美洲短吻鱷的效率奇差無比;而眼鏡凱門鱷,則完全沒辦法排出鹽份呀~〔註:長吻鱷的部分請見文末〕

看到這邊頭都麻了~總結一下,鱷科成員有辦法排出高鹽度液體的地方,不是眼睛,而是舌頭;至於短吻鱷科(包括短吻鱷和凱門鱷)缺乏這樣的舌下鹽腺,不會流超鹹的口水,但是眼淚鹹不鹹呢?我們往下看…

2. 鱷魚會流眼淚,則是為了要排出身上的多餘鹽分?

鱷魚流淚當然不是甚麼假慈悲或哀傷,只是用來潤滑眼睛呀!

這些爬行動物呀,在牠們的第三眼瞼(也就是瞬膜)上,有另外一個稱為「哈氏腺」(Harderian gland)的腺體,它能夠分泌鹹鹹的液體,用來潤滑眼睛。所以只要當鱷魚離開水面、眼睛太乾的時候,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鱷魚的眼淚了。

所以,「流淚絕對不是為了排除過多鹽份」、「流淚絕對不是為了排除過多鹽份」、「流淚絕對不是為了排除過多鹽份」。

但是的確,這個由眼淚排出的液體是具有鹽份的。在鹹水鱷的研究有發現到,如果處在非常鹹的環境壓力下,眼睛分泌的液體確實變得比較鹹。不過,拿海龜或海蛇一比,排出的鹽類濃度又低上許多。後續的研究證實,由舌下鹽腺排出的鹽,濃度要比由眼睛分泌的要高上三倍之多!

所以說,蝴蝶確實在吸牠的高鹽果汁,只是這跟鱷魚的排鹽機制,一點關係都沒有囉!

順道一提的是,「鱷魚邊進食邊流淚」這個令人覺得假惺惺隱喻的行為,是貨真價實存在的。但是,流淚的行為看上去,可能只是由咬合動作壓迫鼻竇、牽引到淚腺因而附帶產生的。

人家看起來眼睛很潮,牠只是吃的津津有味

〔註〕長吻鱷目前兩個物種,都有在舌頭上發現到鹽腺的通道(短吻鱷是沒有的哦),只是功能上卻和短吻鱷一樣,也都喪失了(看起來還可以用的東西還在,可是卻不作用)。不過,考量到史前全球廣泛分布的古長吻鱷分布和棲地(河口沿岸),對比上史前短吻鱷侷限某一州的分布,科學家合理推測長吻鱷這一群還是具有鹽腺的,能夠幫助牠們在海水中遷徙,拓殖到新的大州棲居。只是到了現在,淡水適應後的生活,把排鹽的功能給丟掉啦~

※ 本文轉載自 CrocoMan-GO 鱷名遠播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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