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一顆一顆晶瑩替透的蜜露,看起來非常可口,不管是走過路過還是聞香而來的,都很容易駐足流連。植物常常分泌一些蜜露來吸引昆蟲,不只是花蕊上的花蜜來吸引昆蟲以協助授粉,還有些植物除了繁殖器官能分泌花蜜外,其他營養器官也有分泌蜜露的功能,例如大戟科的白匏子在嫩葉的葉片和葉柄交界處有一稱為「花外蜜腺」的腺體,分泌的蜜露通常能吸引螞蟻前來。就像花錢聘保全一樣,白匏子用蜜露吸引具有資源佔領性的螞蟻,螞蟻嚐了甜頭後,自然而然地為了保護食物資源進而驅趕其他入侵者,兩造互惠。但眼前鋪展滿地的蜜露,濃郁異常,以為撿到寶,殊不知一場「百戰百勝」正靜悄悄的展開,而挑戰失敗的代價可是昂貴的生命。

小毛氈苔葉片上有消化完的獵物殘屑。
小毛氈苔葉片上有消化完的獵物殘屑。

那滿地誘人蜜露,是台灣原生種--小毛氈苔(Drocera spatheulata Lab.)的傑作。基生的葉片放射排列成圓,圓的直徑不到5公分大小,層層疊鋪於地面,大多數的葉片,尤其是上層,都會分泌蜜露。不像白匏子一片有花外蜜腺的葉,超過10公分大小,卻只分泌兩滴蜜露而已;畢竟對白匏子而言,這是項額外的資源支出,剛好就好。但是對小毛氈苔來說,這可不只是提供甜頭而已,而是將特化的蜜露作為主要獵食工具呢!自然是多多益善。身為台灣少數食肉植物之一的小毛氈苔,其湯匙狀葉片上,腺毛滿佈,每根腺毛末端泌著蜜,看起來像是清晨露珠凝結在葉片表面的每根細毛尖兒上,只是這些露珠到了大中午都不會被蒸發。一隻路過的螞蟻發現了整片的蜜露,嚐了甜頭後,吃了一顆不夠,還要第二顆,所以繼續往前探覓,怎知這些蜜露過於濃稠,濃稠到把腳和觸角都給黏住了。以同屬於茅膏菜科、原產於非洲的好望角毛氈苔(Drosera capensis L.)來說,其蜜露濃稠的程度,濃到可以拉出1公尺長的長絲,怎麼甩也甩不掉;其成份以各式多醣體占大宗,另有微量的單醣體和有色物質,就像混了很多種口味的糖水一樣,不僅可滿足各式擁護者,還能讓美食天堂瞬間變成魔王迷宮,貪食者死命掙扎也難逃魔掌。

受困螞蟻的掙扎,對小毛氈苔起了物理刺激,改變其葉片的細胞膨壓,葉片開始從末梢向內、向近端反捲,就像用手掌將獵物抓握起來一樣,把被黏住的螞蟻困得更牢靠。除了螞蟻,其他遊走於地表的嬌小節肢動物,如蜘蛛,都是小毛氈苔的食物。抓到獵物後,就要來好好大快朵頤一番,就像吃蝦前要先剝殼一樣,小毛氈苔光靠黏液和牢籠把獵物困住是不夠的,還要有能夠消融外骨骼的利器才行。

螞蟻等節肢動物的外骨骼主要成份為幾丁質,也就是甲殼素,是一種含氮的多醣體。小毛氈苔除了分泌黏液外,還會分泌含有機酸、蛋白質分解酵素的消化液,消化液從節肢動物最脆弱的關節處開始分解,一旦外骨骼崩解,其內部的柔軟組織,就能輕鬆地被小毛氈苔的其他酵素分解,隨之吸收;整個捕獵、分解、消化的進食過程約 3至7天,反捲的葉片將再次展開,等待下一個獵物上門;若是已經老化的葉片,完成這最後一役後,便會隨之分解。另一種與小毛氈苔同科的圓葉茅膏菜(Drosera rotundifolia),廣泛分布於北美,曾有實驗推論出獵物掙扎的物理性刺激,不是刺激圓葉茅膏菜分泌酵素的主因。一開始物理刺激僅能造成圓葉茅膏菜分泌一些些酵素來分解幾丁質,被分解下來的微量幾丁質,才是誘使圓葉茅膏菜分泌大量酵素的主因,以加速分解剩下來的外骨骼。綠色至紅褐色的小毛氈苔,和其他食肉植物一樣,雖然吃葷,但仍然可以行光合作用。食肉動物捕食動物或攔截動物的排泄物,是為了從中取得氮、磷等營養,不吃葷其實並不會造成食肉植物馬上死亡,只是會出現葉片褐化的營養不良狀態。

小毛氈苔的總狀花序有著細長花莖。
小毛氈苔的總狀花序有著細長花莖。

喜歡環境潮溼又砂質土壤排水良好的小毛氈苔,身旁總是圍繞伴生有苔蘚、禾草、砂草,他們就像在替黏黏果實人設下的陷阱做掩飾一般,讓路過的獵物一不小心就踏入黏液陷阱裡。夏秋之際,小毛氈苔葉團的圓心,抽出一根細細長長的花莖,花莖頂端有著粉紅色或白色的小花。有學者推測,花開的位置與黏黏陷阱的垂直距離相對遙遠,可能是避免授粉者失足踏入陷阱中一去不復返,讓傳粉工作告吹。但也有學者從小毛氈苔的主要獵物螞蟻和主要授粉者金花蟲的差異推論,認為花長得高的目的是為了展示,讓授粉者容易看到目標而已。

 

小毛氈苔小檔案

學名:Drosera spathulata Lab., 1804
茅膏菜科(Droseraceae)茅膏菜屬(Drosera )
台灣原生種
世界分布於亞太區,橫跨溫帶至熱帶,北至日本,南至澳洲
喜生長於酸性砂質溼地,分布於台灣本島海拔600公尺以下水源附近的邊坡或開闊地

台灣共有15種食肉植物,與小毛氈苔同科的還有長葉茅膏菜(Drosera indica)和金門常見的寬葉毛氈苔(Drosera burmannii)等。另有狸藻科(Lentibulariaceae)的黃花狸藻(Utricularia aurea Lour., 1790)等水生食肉植物。

 

撰文、攝影:范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