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台灣的海不太平靜,到處充滿了殺戮與滅絕,先從澎湖的海膽、到綠島的龍王鯛、再來是澎湖的綠蠵龜。這三個看似獨立的案件卻呈現了一個相通的基本思維,那就是台灣人對於海洋生物的定位就是海鮮。幾乎所有在海裡面游移速度比人慢的經濟性海洋生物,都已經面臨過量採捕的問題,以澎湖為例,除了海膽之外,海參、硨磲貝、大法螺等等,都已經是縣府明令禁採加以保護的物種,即使如此,野外族群數量還是難以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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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濱海而居、以海為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問題在於我們應該要拿多少、可以吃多久?以往認為海洋資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觀念,科學家已經證明是錯的,對於海洋資源的使用觀念,應該要從無止境的掠奪轉變成有效的管理,方可永續地保有及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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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要如何形容全世界的海洋現今的處境呢?或許我們可以這樣說:海洋就好比一個重症病患,除了自己要忍受病魔纏身之外(數種生物不明的疾病叢生),還必須為了扶養依存他而活的所有家人(生態系裡的生物成員與人類),不斷的努力付出(生產漁業資源)、勞累地工作(進行自淨或恢復等生態功能),再加上他面臨著酷寒溽暑以及瘴癘叢生工作環境(全球氣候變遷、海洋環境汙染、酸化、缺氧導致基礎生產力降低及生物競爭、捕食等交互作用),使得現今的海洋隨時都有一病不起的危機。雖然如此,了解到這樣迫切困境的人,除了科學家們以外似乎並不多,就算知道這樣的困境,但願意為這個餵養我們許久的母親,給予其應得的關懷或減輕負擔的卻少之又少。目前,全世界已經有許多地方的海洋已經或瀕臨死絕,例如;印尼的雅加達灣。

到底狀況有多嚴重呢,我們先從身邊看得見的空間尺度來了解。首先,具有經濟價值的功能性物種(例如海膽)被過度的捕撈,導致維持生態系物種相剋平衡的最小族群量不足,例如:海膽遭逢滅絕性的採捕,導致野外族群數量大減或說闕如,以往被海膽控制(捕食)的大型藻類,缺乏捕食者,數量如雨後春筍般的迅速增加,乍看之下似乎沒有什麼問題,對於海洋資源來說,甚至還有增加生物質量的效果,可是過度生長的大型藻類將會與原有的珊瑚競爭生長空間以及陽光,導致珊瑚的衰弱及死亡。如此一來,原有依附珊瑚礁生存的魚、貝、介類等等,都將失去如食物、住所、求偶場、哺育場等,生活史當中全部或部分時間可以獲得的生態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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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人類的直接干擾也是很大的壓力來源之一。非法的漁業行為、或是缺乏遠見的永續利用模式,都會對海洋造成深遠的影響。例如:使用炸藥來採捕珊瑚礁區的魚類,在澎湖以及許多未開發國家還是屢見不鮮,這樣的漁法在捕魚的效率上當然是十分好,但是對於被破壞的珊瑚群體來說,最快也要花上數年的時間才能再有機會生長回來,當然她所提供的生態服務也將隨之中斷或暫停。一樣或更嚴重的問題還有生活廢汙水的排放、養殖漁業的有機物長期累積、水土破壞導致陸域沉積物覆蓋海底基質、不當遊憩行為導致海洋水質及棲地破壞干擾、重金屬及農藥等汙染物的毒害…已經被學者次次證明的案例,仍舊持續不斷地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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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些發生在較小的空間尺度上的事情,目前全球暖化現象,導致水溫上升,可能造成珊瑚白化的情形大家應該都耳熟能詳,其原因主要是珊瑚體內共生藻無法忍受高溫,而中止與宿主珊瑚的共生關係所造成,嚴重的話會造成珊瑚大量死亡。水溫上升同時也使的海水當中的溶氧量顯著地下降,導致海洋裡的基礎生產力會下降(浮游植物的數量減少),這將導致食物金字塔自底部的崩潰(初階的小魚小蝦、高階的大魚大蝦吃不飽、生不多)。另外一個嚴重卻很少有人知道的隱憂,當大氣當中因為使用石化燃料導致大氣當中二氧化碳濃度增加,經由海氣交換面進入海水當中,使得海水變酸,降低水中碳酸鹽類(主要是碳酸鈣)的飽和溶解度,緊接著而來的,就是珊瑚的鈣化效率降低,此狀況造成了珊瑚形成骨骼的能力變弱,也就比較無法抵抗環境機械力的消磨(如波浪拍打、生物啃食等等),珊瑚的生長將受到極大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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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種種說明,都是海洋目前所面臨最為迫切的危機,全世界逐漸警覺海洋生態受到破壞的嚴重性由來已久,許多經過驗證的研究也有明確的立論基礎,在制定相關規範時,給予明確的數據參考。然而,既得利益者不願意為了全球或全民的未來福祉放棄個人當下的利益,透過各種可及之管道,遂行破壞海洋生態來換取這幾乎沒有成本的不當利益,再加上社會、經濟、政治及文化背景各種複雜因素的交錯糾葛,公權力無法貫徹,執行取締無法落實,使得國際間除了全民具有高度共識的一些國家(例如;紐西蘭)以外,其他地區包括台灣,海洋生態惡化的速度依舊有增無減。

關於海洋的保育與復育

對於全球海洋目前所面臨的困境有了初步瞭解之後,如何做好保育的工作,也就成為大家不可推卸的責任。做好海洋保育工作,在以漁業為主要經濟收入來源的國家或區域裡,理應是重要且必要的。然而,大部分的情況是漁業永續利用文化常常演變為「我不下手別人也會下手」、「竭澤而漁」的滅絕式文化,因為缺乏共識及約束,大部分原本守規矩的人,開始起而效尤,「害群之馬」的行為一旦發生,要再推動海洋保育就十分困難。

因此要重新改變這樣的積習已久的惡行,首先必須先「徙柱立信」,貫徹執法決心與效率,嚇阻不法行為繼續進行。其次開始針對重要的海洋環境熱點進行重點式的保護,目前保護區的劃設已經被證實是極有效率的海洋保護策略,當海洋保護區開始發揮所謂「滿溢」效應,也就是保護區的漁業資源量開始逐漸回復及擴散到鄰近區域之後,可以有助於漁業收益的提升,如此一來才有雙贏及永續的正向循環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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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技術性層次的協助,生態系統一旦受到干擾,在環境可容受的限度範圍內,生態系會自行回復到原來的狀態或達到新的平衡;然而生態系的運作功能如果已經受到徹底的破壞,該生態系將發生永久的相變,例如加勒比海的珊瑚礁生態系轉變成大型藻類為主的生態系。因此如何判定海洋生態系是否已經過了不可回頭的轉捩點了呢?這個沒有人知道,不過等到我們發現原本的生態功能已經喪失,物種組成已經改變時,就算知道了,也已經無濟於事。因此要保護海洋生態系比較適當的策略是建立預警制度,當破壞開始發生時就採取必要的措施。例如珊瑚總體檢(Reef Check),這是由美國珊瑚礁學者Gregor Hodgson在1997年提出的構想,號召全球的研究學者及志工參與同步調查世界各地的珊瑚現況,每年將資料彙整比較後,以了解世界珊瑚礁的健康狀態。

而當發生一些警訊的時候,例如:重要的關鍵種生物族群數量減少、或是棲地被破壞要如何做?此時人工培育的技術將扮演重要的角色,例如珊瑚礁魚、貝、介類(石斑魚、小丑魚、硨磲貝、海膽)的各項養殖技術,台灣以及全球各地都已經逐漸獲致令人欣慰的成績,當技術成熟之後,期待野外的物種所受到的採捕壓力會逐漸的降低,當物種可以維持野外的族群數量時,就可以發揮個體在生態系的功能。此外,針對已經受到破壞的區域也可以利用人工培育的技術協助其生態系的重建,這算是人類少數能幫助自然做些事情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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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到處救火,不如全面提倡防火來的有效,教育的效果是緩慢但深遠的,除了上述提到迫切需要解決的與危機之外,海洋保育教育是需要投入經營的,種子教師絕對是啟發孩子接觸海洋、了解海洋、進而愛護海洋的重要媒介。透過教育,每個人都可以是種子教師,把個人所知道海洋生態系所面臨的問題,以及可能解決的方法提供給任何人參考,期待每個人在各自的領域能夠更關心這個屬於台灣、屬於全球的重要生態資產。

最後以一段話作結尾與各位共勉:

壞人之所以得逞是因為好人袖手旁觀。-艾德蒙.柏克 英國律師/政治家
The only thing necessary for the triumph of evil is for good men to do nothing.- Edmund Burke

 

撰文:謝恆毅(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水產試驗所澎湖海洋生物研究中心 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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