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講個笑話。

美洲原住民為什麼叫「印第安」人?因為這些人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古老的中國殷商時代,那時商人被周人擊敗,流亡的商人跟中國國民黨一樣一路逃逃逃,最後抵達美洲,成為後來的印第安人。為了表現中國人不忘本的精神,這些流亡殷商人彼此見面的問候語「殷地安否?」,正是為了懷念故鄉,後來卻被沒見識的哥倫布誤以為是這群人的稱呼,故將「「殷地安」稱為「印第安」,成了美洲原住民的名字。

把笑話當真就不好笑了,我們先認識正確的結論:「馬雅中國,一邊一國!」

馬雅城邦提卡爾(Tikal)出土的畫作。(圖片來源)
馬雅城邦提卡爾(Tikal)出土的畫作。(圖片來源

 

穿鑿附會的美洲文明東來論

美洲原住民為什麼被叫作印第安人?真正的原因是,大航海時代抵達美洲的西方人哥倫布,地理知識不足,誤以為費盡千辛萬苦後登陸的美洲大陸,正是追尋已久的「印度大陸」,所以把當地的居民稱作「印度人」,英文是「Indian」,翻譯成中文念作「印第安人」,這才讓新大陸的美洲原住民,莫名奇妙有了Indian這個名字。

連這種基本常識不足引發的穿鑿附會,都可以作為「美洲古文明來自中國」的證據,可想而知「馬雅人來自殷商移民」這套論點有多薄弱。遺憾的是,出於種種奇妙的理由,這麼牽強的說法,至今在中文世界仍不時可以見到。

在「馬雅與中國有關」的論述中,往往可以見到人類學巨擘張光直的名號,然而張光直在《中國古代文明的環太平洋的底層》提出的,其實是「馬雅-中國文化連續體」,基本概念是:「美洲與中國之間,可能存在一個來自原始巫術信仰,共同的文化底層」,目的是為了解釋,位於古代美洲的阿茲提克或馬雅文化,為什麼與古中國的殷商有類似的裝飾風格等共同點。張光直的意思並不是:「馬雅文明來自古中國」[1]。

更何況,儘管張光直是極為優秀的學者,卻也無法避免其年代的侷限,在這個年代,其推論本身的價值已經腐朽。後來那群「根基於張光直的基礎」,希望延伸出新論述的「學者」們,不論是背景知識的欠缺、神邏輯般的推理過程、牛頭組合馬嘴的蒙太奇結論,更是不忍卒睹。如今「馬雅文明來自殷商」的說法,除了「娛樂」與「為什麼有人竟然這樣想的歷史價值」外,早已沒有什麼嚴謹的學術意義。

有沒有馬雅跟中國的八卦?

近來許多包括古代與現代人的遺傳學研究,讓我們得到不少人類歷史的新知。在文化以外,馬雅人與殷商人在遺傳上的關係,也能具體地反駁「馬雅文明來自殷商」。

先來定義何為「馬雅人」與「殷商人」,也許讀者覺得馬雅人很神秘,但我們對商人實際上的了解也很有限。這裡要全面理解殷商人,不能直接把商當成「中國的一個朝代-商朝」看待(「中國」跟「朝」都是後來的概念),而是要擺在考古的脈絡下,視為東亞大陸上、共享類似文化,距今三千多年前、延續一段時間的一群居民。

目前仍沒有商人,也沒有幾千年前其他東亞地區的古代基因組,所以我們不知道商人的DNA長得怎樣,但在遺傳上,三千年前的商人,跟現在的中國人應該有延續性。古今兩者當然不可能完全一樣,不過商人跟現在世界上中國某處的漢人,或是某個東亞族群最接近,應該是合理的推論。

馬雅方面比較單純,雖然馬雅文化已經不幸消失,現在仍然有幾百萬人馬雅人生活在中美洲,他們應該就是當年馬雅文化居民的直系後裔。另外整個美洲地區,已經成功取得從上萬年到幾百年前,可供參考的多個古代基因組。

用DNA駁斥美洲文明東來論

對於美洲原住民遺傳史,目前我們的認知是,美洲原住民與現在的西伯利亞族群最接近,兩者在2萬3千年前分家後,仍保持遺傳交流到1萬2千年前,而馬雅人是這批人的直系後裔,屬於美洲原住民旗下,位於中美洲的一支[2]。

Anzick-1與現在中美洲的馬雅人,以及巴西的原住民Karitiana人親緣關係最接近。(www.nature.com/articles/nature13025)
Anzick-1與現在中美洲的馬雅人,以及巴西的原住民Karitiana人親緣關係最接近。(圖片來源

 

東亞3000多年前的居民商人,與現代漢人最接近;古馬雅人,與現代馬雅人最接近。之前把漢人、馬雅人,跟一堆各地族群,擺在一起作親緣關係的結果如上圖所示,12600年前的北美洲居民Anzick-1,與現代中美洲的馬雅人,現代南美洲的Karitiana人成為一群;現代漢人則被歸到另一群[3]。

比較新的研究,下圖所示的4000年前古愛斯基摩人Saqqaq的位置有變,不過並不影響Karitiana跟馬雅人最接近的結果,美洲原住民在遺傳上,都跟漢人分屬不同群。總之由目前資訊看來,商人與馬雅人,或是商人與任何美洲原住民之間都早已分家,共同祖先距今超過2萬年,雙方應該不可能有直接的遺傳關係。

各地族群間的親緣關係。Mal'ta是24000年前的西伯利亞古早人,Saqqaq是幾千年前古愛斯基摩前期的古早人。(圖片來源)
各地族群間的親緣關係。Mal’ta是24000年前的西伯利亞古早人,Saqqaq是幾千年前古愛斯基摩前期的古早人。(圖片來源

 

不過還有一個很不可能的可能性,就是有小部分商人,當年真的從東亞穿越半個地球的距離,成功移民到中美洲,成為當地人的祖先、或影響中南美洲文化。然而如此要滿足的前提不少,商人必需跟現在的漢人在遺傳上很不一樣,或是人雖然去了,卻只影響文化,不留下遺傳上的後裔,根本和中華民國反共復國成功的機率差不多大。

結論是:「馬雅中國,一邊一國!」

馬雅中國,一邊一國

至於「美洲與中國之間,可能存在一個來自原始巫術信仰,共同的文化底層」這個論點呢?

從現有證據看來,除了伊努特人之外全部的美洲原住民,最早都來自位於西伯利亞,沒有農業技術,人口數很有限的單一採集狩獵族群。這批人在一到兩萬年前跨越白令地區,前進美洲後四散北中南各地,成為如今所有美洲原住民的祖先。而東亞殷商的年代,早已進入始於新石器時代的農業社會多時,屬於隨後的青銅時代。

要證實分家超過兩萬年,交流停止一萬年以上的東亞與中美洲,在三千年多前時的兩個文化間有什麼「文化底層」,恐怕不是容易的事。

 

參考資料:

  1. Re: [問卦] 有沒有馬雅跟中國的八卦
  2. Raghavan, M., Steinrücken, M., Harris, K., Schiffels, S., Rasmussen, S., DeGiorgio, M., … & Eriksson, A. (2015). Genomic evidence for the Pleistocene and recent population history of Native Americans. Science, 349(6250), aab3884.
  3. Rasmussen, M., Anzick, S. L., Waters, M. R., Skoglund, P., DeGiorgio, M., Stafford Jr, T. W., … & Poznik, G. D. (2014). The genome of a Late Pleistocene human from a Clovis burial site in western Montana. Nature, 506(7487), 225-229.

 

撰文:寒波(作者部落格《盲眼的尼安德塔石匠》同名粉絲團,歡迎參觀、拍打、與餵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