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按理來說很環保,但人們使用它的方式則不盡然。

至少幾十年以來,人們都被灌輸著手提購物袋——也就是所謂「托特包」的優越性。我們被告知可重複使用的購物袋是好東西,因為它們對環境友好。相反地,一次性購物袋則是危險物。為了減少廢棄物,許多城市都已採取行動限制塑膠購物袋的使用。許多商家已經停止提供塑膠袋,或者給塑膠袋定以適度但帶懲罰性的價格。購物袋重複使用觀念已推廣至全球。

圖片來源:Mario Anzuoni / Reuters

但實際上,帆布購物袋可能比其想要取而代之的塑膠袋對環境更加有害。2008年,英國環境局(UKEA)發布了一項關於各種材質袋子的資源消耗情況的研究:紙袋、塑膠袋、帆布袋以及可回收聚丙烯(無紡布)托特包。結果令人驚訝。在典型的使用和丟棄模式下,消費者如果想要使污染和碳排放量最小化,應該使用塑膠袋並至少重複使用一次——像是用作垃圾袋或其他次要用途。在受調查的所有種類中,由高密度聚乙烯(HDPE,即食品店使用的塑膠袋材質)製成的傳統塑膠袋每次使用造成的環境影響最小。對比之下,棉布托特包由於在製造和運輸過程中需要更多資源,其導致全球變暖的潛在可能性及嚴重性遠超其餘材質。

這樣的結果深深違背了我們的直覺。HDPE塑膠袋具有異物感和人造感。它們掛在樹梢上,卡住動物的食管,爛在垃圾填埋場裡,堆積在城市裡,降解成微小顆粒在大洋環流中漂浮——直至幾百年後的未來。但是,雖然HDPE塑膠袋不易降解,製造和運輸它們需要的資源卻非常少。塑膠袋的碳排放量、廢棄物產生量和副產物量都低於棉布袋或紙袋。塑膠袋不僅可以循環使用,還價格低廉,種種優點讓它們無處不在。即使在已經無法使用後很久,它們也依然不會消失。

英國環境局的研究計算出每個HDPE塑膠袋的碳消耗略少於2千克。而為了達到與塑膠袋相等的單次使用碳消耗,紙袋需要被使用7次。可回收聚丙烯製成的托特包需要26次,而棉布托特包需要327次。(雖然未在此研究中涉及,但帶有皮革金屬裝飾的設計師款托特包需要的使用次數可想而知是天文數字。)

因有環境效益的名號傍身,托特包隨之大規模地流行起來。許多店鋪在收銀處提供廉價(甚至免費)的可重複使用購物袋,上面帶有商店logo。設計師們在保持托特包形式的基礎上,將其設計得更具時尚感。非盈利組織和商家將托特包用作促銷或推廣贈品,這種舉動的意味卻自相矛盾:象徵著責任心消費的同時,卻是對資源的明顯消耗。

而和塑膠袋一樣,托特包也會氾濫成災。設計觀察者網站(Design Observer)2009年一篇關於包包的文章中,「品牌城市套裝」的設計師西格爾(Dmitri Siegel)稱在自己家中發現了共計23個來自各種組織、商店和品牌的托特包。與塑膠袋一樣,托特包現在也出現了無窮無盡之勢。由於它無所不在,幾乎沒什麼用過(或嶄新)的托特包被隨意堆棄在路邊,扔在城市公園的垃圾桶裡,垃圾箱裡,到處都是。托特包的充裕數量促使消費者將它們當成一次性用品,違背了其設計初衷。

圖片來源:《熊熊遇見你》“Tote Life”

這場又low又無重點的狂熱行動本是為了避免正在迫近的生態災難發生,但似乎反而幫了倒忙。縱觀流行大眾的環保主義,此類問題比比皆是。杏仁果園的用水量需求被食用肉類的人譴責;小心收集到公共垃圾桶裡的垃圾漫出到街頭上腐爛。有研究表明,將肯亞種植的玫瑰空運到英國的碳足跡比從荷蘭船運的要小,密西西比以東的美國人從法國進口葡萄酒對生態的破壞比從加州引進要小。可生物降解塑膠製成的大量一次性容器和器皿正「綠色地」滿足人們對一次性用具的需求,而不是質疑這種需求本身有無必要。雖然人們(勉強地)要求轎車和卡車應節約燃料和符合排放標準,但卻對諸如油罐車、集裝箱船和軍用越野車一類交通工具視而不見——它們的碳排放能達到上千萬倍。

西格爾認為設計師們是托特包過度飽和的罪魁禍首。他注意到托特包寬大平整,易於印刷,正是裝飾設計和廣告置入的絕佳對象。畫廊、書店、精品眼鏡店、食品店和紋身店都會為消費者提供托特包。托特包還曾一度成為供不應求的必買品。對於時尚設計師希德瑪芝(Anya Hindmarch)的作品「我不是一個塑膠袋(I’m NOT A Plastic Bag)」托特包於2007年的發售,他有這樣的看法:

這包包一開始只在倫敦的希德瑪芝精品店、柯萊特時尚店和丹佛街集市裡限量販售,但當它在塞恩斯伯里 超市開架銷售後,8萬人為了買到這個包而排起了隊。進入台灣的店鋪後,其需求量更是大到大家瘋狂排 隊搶購,甚至有多人因此受傷送醫處理。

不論它們是精心製作的設計師作品,還是因日常使用被污損的促銷產品,幾乎沒有托特包能讓人用得更久、用得更多次。雖然圍繞它的宣傳標語總是在推銷它們有多耐用,但托特包終究還是逃脫不了破出孔洞、背帶斷裂和接縫開線的命運。它們也會被灰塵和污漬弄髒。

許多時尚品牌的包袋售價高達幾百美元,而其中的托特包更是加劇貧富差距的罪源之一。為《華爾街日報》寫作的加默曼(Ellen Gamerman)在舉例說明包袋轉變成展示符號時,也提到了同樣的希德瑪芝包:

「35歲的德貝倫(Sarah De Belen)來自紐澤西州霍博肯市,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說自己每週要在食品店用掉30到40個塑膠袋。去年年底,她在超市看到一位女士揹倫敦設計師希德瑪芝賣得嚇嚇叫的帆布托特包後,便立即花了45美元網購了一個。」
「但德貝倫女士馬上意識到平時要滿足每次的食品平均採購量,得用12個托特包才行。她說,畢竟一個拖 特包的容量只能裝下一顆生菜。除此之外,她補充道,這包包太好,不適合用來裝紙尿布或濕淋淋的雞胸肉。」

每種產品在被製造和消費時都有某些理念灌注其中。圖片網站或廣告裡的托特包畫面,顯示的就是我們投射於它身上的理念與形象:人們用托特包裝著新鮮水果和蔬菜,行走在陽光燦爛的農夫市集。他們三三兩兩,關係親密。他們穿著隨意而妥帖,適合溫暖氣候。他們手上沒有拿電子設備。他們揹著托特包去海灘、公園、藝術展開幕式和音樂會,穿梭於世界性城市社區與避世的田園牧歌之中。他們既滿足,又具有創造性。他們是中產階級。他們居住在托特包的夢想世界之中:健康,對廢棄物有意識並對生態環境負責,適度的種族多樣性、無憂無慮又具有生產力,富裕、寬容、愛冒險、樂觀。

簡而言之,買了拖特包的人似乎就擁有美德。

但托特包最具有(或最不具有)美德的特點便是:人們實際上並不怎麼使用它們。市場調研公司埃德爾曼.伯蘭(Edelman Berland)在2014年的一項網路調查中發現,約半數的調查對象儘管擁有可重複使用的袋子也明知其益處,但往往選擇使用塑膠袋而非前者。只有20%的投票者說他們更愛使用塑膠。但所有調查對像中幾乎半數都說,就算環保袋更便宜也更易獲取,仍然不會選擇使用。而儘管調查結果如此,環保袋的實際使用率可能比這數據還更低,托特包的實際使用率預估大約只有10%。

只要托特包沒有被主人們扔掉,其負面影響就能維持最小化——它們仍有可能被用上個327次。從生態學的觀點看,托特包的最佳使用方法大概是兩個極端之一:要嘛一直使用,要嘛從來不用。

撰文:Noah Dillon

編譯:梁郡

編輯:Ent

編譯來源:theatlantic.com, Are Tote Bags Really Good for the Enviro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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