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清晨從奇旺國家公園出發,開了近兩個小時,趕到藍箆尼縣的「猛禽餐廳」,我們必須在餐廳供餐前抵達,我們不是趕來吃早餐,而是欣賞客人用餐。這不是一般的餐廳,不是為人開設的餐廳,而是專為禿鷹服務的。

尼泊爾有七種禿鷹,在藍箆尼地區,以前常見的有五種,但近年來禿鷹急速減少,鳥類學家發現減少的原因匪夷所思。原來當地大部分居民信仰印度教,是絕不吃牛肉,牛隻總是任其老死,最後成為禿鷹的食物。但近年,老牛常因病痛而痛苦,農人就讓老牛服一種便宜的止痛劑,減少牛的痛苦。當牛去世時,身體中有許多殘存藥物,這些藥隨著肉,最後進入禿鷹身體,並因而造成禿鷹的蛋殼變薄變軟,致使禿鷹迅速減少。

科學家為了拯救禿鷹,收購將死的老牛,改服不會影響禿鷹的止痛劑。而原來殘留的藥物會在一星期後排出體外,這種老牛死了就不會再危害禿鷹。科學家跟NGO合作,把這種無毒牛肉集中放在野外固定的地點,這地方就叫做猛禽餐廳。

我們在大霧中抵達,大樹上已經有許多食客等著,廚師一出現,禿鷹紛紛降落,最餓的客人已搶先排隊,等到食物投到草地上,這裡立刻成為橄欖球比賽現場,一片混亂。有的群鬥,有的捉對廝殺,真是讓人目不暇給。食物愈來愈少,吃飽的禿鷹飛上大樹整理羽毛,最後場子空了,僅僅留下牛的骨架殘骸。

藍箆尼這地方是鶴類保護區,以赤頸鶴為主。赤頸鶴是是地球上最大的鶴,身高平均在150-200公分,它也是被國際列為易危的野生動物。

赤頸鶴是著名的終身伴侶,即使有一方不幸意外,另一方也不再找新伴侶,是許多人類欣羨的範例。但很多人類夫妻相處,很早就不再浪漫,還常常吵架或冷戰,我有幸在印度拍到赤頸鶴恩愛、浪漫的相處,很值得人類男女參考。

我在一次印度的旅行途中,看見一對赤頸鶴比翼飛來並降落田野中接著,夫妻開始同聲鳴叫,聲傳四野。一陣子後,夫妻相互鞠躬,接著展翅起舞,舞姿優雅。幾個旋身共舞後,彼此又相互鞠躬,並交頸親吻。人類的夫妻相處久了,早失去恩愛,珍惜,更不要說這種羅曼蒂克……吵架替代了歌聲的共鳴,打架取代了起舞。赤頸鶴的相處很值得人類警醒與學習啊!

我們離開猛禽餐廳,在往佛陀誕生地的路上,發現了四隻赤頸鶴,因為霧濃,看的不十分清楚。大家看見,離牠們不遠的地方有當地農民正在工作,也有童子牧牛,就想我們靠近些,牠們應該不會在意。但沒想到大家謹慎的前進,反讓赤頸鶴警覺了,牠們一定覺得這群人鬼鬼祟祟,必不懷好意。隨著就奔跑起飛而去。而牠們飛起的附近正有不少當地人,牠們卻一點也不在意。

尼泊爾是佛陀釋迦牟尼的誕生國,祂的教導不只影響了次印度大陸,更幾乎遍及整個亞洲。後來由於印度教的興起,佛教在印度逐漸式微,即使在釋迦牟尼誕生的尼泊爾,全國三分之二是印度教徒,只有三分之一信仰藏傳佛教,他們大部分是在較高海拔的山區。

我們終於來到佛陀出生地,大霧正瀰漫著,好像祂不太想見世人而預隱藏起來。進園的人行道路,朦朦朧朧,兩邊的樹林,在霧中顯得非常神祕,大樹的樹梢也沁著神聖的氣息。走到昔日皇宮的舊跡,我遠遠看見一棵巨大無比的菩提樹下,隱隱可見圍著古樹打坐的人影。而紀念館四周,來自不同國家的善男信女,各自聚集一處,或參拜,或打坐。有來自臺灣、日本、韓國、斯里蘭卡、泰國等。

我走進紀念館,看見那些佛陀曾生活過的古蹟,心中湧上一股熟悉感,而淚水就突然湧上,一直到我離開都是熱淚盈眶。當我走上出園大道時,熱淚方止。這是我不曾有的經驗。此時,我在霧中抬頭看見如月亮的朝日,突然從樹枝間現身。是不是預示佛陀的教誨將清明再現?不再是那麼多的魚目混珠?不再有那麼多的組織?以及那麼多的奇怪儀式?

就在離佛陀不遠的村鎮十字路口中央,立著一尊佛陀的金身,沒有香火,更沒有人參拜,只有一隻黑羊跪臥在神像前,是不是動物因為沒有意識思想,所以比人更有直覺?。在另一個村莊,我也看到佛陀的金身豎立在路旁樹下,也是一樣沉寂,佛陀在自己的故鄉竟然如此寂寞。想想耶穌在祂的故鄉不也如此?這金身佛是外國佛教信徒建立的。

我們離開佛陀誕生的故居,在趕往機場的路上,坐在遊覽車前座的領隊賴芸,突然叫了一聲:「蟒蛇!」司機立刻路邊停車,我們魚貫下車。

只見短短的橋上,好多人倚著橋欄朝下圍觀。原來橋下方的岸邊,有兩條滿大的緬甸蟒正在那裡行日光浴。大概有我的大腿般粗,那應是母蟒。我和幾個夥伴繞過人群,從側邊的斜坡下去,終於可以好好靠近,為牠們拍照。這是難得的鏡頭,我知道,牠們是為我現身。多年來,我一直沒有拍到緬甸蟒的好照片。

讓我感慨的是,這裡離村莊這麼近,牠們怎麼可能生存下來?還能長的麼粗大?

東方的宗教本質都是愛,是慈悲,所以這兩條蛇才能長得這麼巨大,而沒有被殺,或被捉來進補。看看這幾年,大陸數以百萬計的禾花雀,竟在短短幾年內被吃到成為極度瀕危的鳥類,實在令人心酸。我深深覺得這與缺少宗教信仰有很大的關係。

撰文、攝影:徐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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