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最美的就是她的頭髮和衣服,我丈夫都不在了,留著又有何用?」

撰文:辛西亞.戈尼 Cynthia Gorney  攝影:艾米.滕辛 Amy Toensing

她的白色沙麗寬鬆地披在頭上;在印度,新寡的婦女把頭髮剃掉曾是常見的作法,藉此宣告她不再具有女性魅力,而寡婦艾德希卡里最近似乎又剃髮了。「我會一直剃下去,因為我的頭髮屬於他。」她這麼說:「女人最美的就是她的頭髮和衣服,我丈夫都不在了,留著又有何用?」 她今年幾歲?「96。」  丈夫過世時她幾歲?「17。」

我之所以在夫林達凡,是因為我與攝影師艾米.滕辛花了一年時間前往全球三個非常不一樣的地區,造訪當地獨特的喪偶婦女社群。我們想探索的並非私人傷痛,而是社會如何將各種不堪的標籤強加於喪夫女性身上:賤民、被流放者、負擔、烈女、獵物。

聯合國在2011年將6月23日定為國際喪偶婦女日的時候,官方的說明相當嚴肅:在許多文化中,喪偶女性太容易受到苛刻的傳統、貧窮,以及奪走她們丈夫生命的戰爭餘波所傷害,使得寡婦身分本身就必須被視為潛在的人權災難。在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我們與歷史上極特殊的一群戰爭遺孀相處一個月,她們 花了20年尋找超過7000名遭屠殺男性的四散遺 骨,讓他們入土為安。我們在烏干達學到「寡婦遺產」一詞,對烏干達人來說,這個詞不是指寡婦繼承的遺產,而是指那些非法侵占她繼承的財產的姻親會將她也視為他們接收的遺產,供他們挑選的任一親戚當性伴侶或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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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 在以寺廟聞名的城市裡,寡婦社區也吸引來自尼泊爾和孟加拉的印度教女性前往。在西孟加拉邦位於河畔的 宗教重鎮納巴德威普,75歲的孟加拉寡婦巴克蒂.達希已經在一間寺院後面住了四分之一個世紀。她和其他離家出 走或被逐出家門的寡婦在寺廟裡吟唱禱文,每次持續好幾個鐘頭,以換取住宿和食物。

而在夫林達凡,我們問社工拉希米.高達姆,如果有權力能保護婦女免於這種屈辱,她是否想過可以改變什麼,而她確實想過這個問題。「我會把『寡婦』這個字眼從字典裡拿掉。」她說:「女性只要一喪夫就會得到這個名稱,貼上這個標籤後,她一輩子的麻煩就開始了。」孀居婦女在社會上面臨的孤立與忽視,使得連要計算全世界到底有多少寡婦都很困難。最大規模收集資料的是魯巴基金會,這個機構提供喪偶婦女國際性的援助,並於最近提出估 計:全球總計約有2億5900萬名喪偶女性,但他們也提醒,許多國家在追蹤國內寡婦的人數與需求方面做得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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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 由於氣氛歡欣,參加者會以灑彩粉慶 祝的好利節直到最近都被認為不適合寡婦參 加。援助團體致力於對抗對寡婦的傳統偏見,現在會邀請寡婦參加這類慶典,例如在 夫林達凡舉行的這場好利節活動。

寡婦不能穿彩色的衣服或打扮自己,因為這不符合她新的角色:地位永遠低下的哀悼者。寡婦只能吃少量的清淡食物,因為豐足和香料會撩撥起她永遠不應該再有的熱情。這些消失中的印度教規矩,大多被受過教育的印度人視為另一個世紀的遺俗而摒棄,不過在某些村落和保守的家庭依然被奉為圭臬。來自德里的作家米拉.卡納在爭取寡婦權益的「服務公會」工作,她指出,寡婦受到的汙名化並不是源自印度教的聖典吠陀經,而是代代相傳的壓迫傳統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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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地理》雜誌中文版2017年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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