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的男孩如何成為男人?有些道路很明確,有些則模糊得多。

撰文:奇普.布朗 Chip Brown
攝影:彼特.穆勒 Pete Muller

日落時,參加這場儀式的人數增加到五十多個。男人把狀似蘆葦的長吸管插入一鍋大家共享的「布沙」,那是特地為這個場合釀造的玉米啤酒。夏德拉克的一位叔叔用刀劃開母牛腫脹的肚子,切出兩片長條形組織,再挖出一坨淺綠色未消化完全的食物。他彎起手臂托著這坨食物,走向他的侄子。「我們家族中從來沒有人怕過!」他大喊:「站好!」手電筒燈光打在夏德拉克的臉上,他緊盯著前方,隱忍著痛苦。接下來,叔叔把噁心的糊狀食物砸向他侄子的胸膛,並賣力地將那坨食物塗抹在這個男孩的臉上和頭上。他把牛肚套在夏德拉克的脖子上,在他的雙頰上重重地甩了幾個巴掌。「如果你坐立不安或哭出來,就不要回來了。」叔叔說:「過了河之後繼續走。你現在是個戰士了。如果有人往你的眼睛戳,不要眨眼!」對於還沒有接受割禮的人(當地人稱「歐姆辛德」)來說,此時已經沒有回頭路。

南非提希富迪村文達族部落的兩位男孩赤手空拳地擺出攻擊姿勢,他們正在進行一項名為「穆桑威」的傳統拳擊活動。對於最小只有九歲的男孩來說,這項活動不但可以發洩精力,還能抑制侵略性。成人在一旁觀戰,以免發生暴力行為。

年長者告訴他作為男人所代表的意義,向他提出道德戒律,並解釋尊重長者和婦女的重要性。他們還傳遞實用的建議,包括勸告他遠離已婚女子。他獲得麵粉、雞和小額金錢。

我站著等待太陽自東非大裂谷升起,以及夏德拉克的成年禮儀式達到高潮―這個過程對他的父親威廉來說至關重要,因為攸關他在這個部落裡的地位。這兩個男孩朝著本質上相同的目標前進,但是我無法想像有哪兩條道路比他們各自所走的更不同了。夏德拉克和奧利佛在出生之前,都曾浸泡在母親子宮內的睪固酮裡而有了男性性徵。兩人如今都處於一個重大的轉變期,強大的睪固酮再次湧入,使他們蛻變為發育成熟的男人:有體毛、明顯的肌肉、變寬的肩膀、旺盛發展的性慾、對冒險的愛好,以及可能增強的攻擊性。兩人即將面對人類數百萬年演化而來的行為傾向和模式。

薩爾瓦多首都聖薩爾瓦多的救援指揮隊成員正在享受勤務之間的休息空檔,他們一接到電話就要提供緊急服務。這些男孩拒絕加入已經吸收他們許多同儕的暴力幫派,選擇以幫助有需要的人的方式展現男子氣概。

傳統框架定義的文化中進入成年,男孩要接受一種至少有200年歷史的儀式引導。另一方面,奧利佛則在一個跌跌撞撞中走向中性的美國文化中邁入成年,這樣的社會已遠離以生理構造為基礎的男性和女性定義,美國司法部、教育部和國防部都於2016年申明反性別歧視政策,承認每個人自己選定的性別認同。和夏德拉克不同的是,奧利佛無法仰賴傳統的男女角色來了解什麼是男人。在平等之名下,性別刻板印象已被徹底翻轉或否定。對他來說,女警察或男護士沒有令人驚訝或離經叛道之處。
我們的社會環境也沒有可以清楚標記奧利佛從男孩轉變到男人的儀式或公開的成年禮。換句話說,他幾乎得靠自己搞懂當一個男人是怎麼一回事。我偶爾會目睹他在探索怎麼當個男人,然後對我所樹立的榜樣表示懷疑,因為他說:「你翹腳的方式像個女生。」有時當他想要在小考、報告、分數、籃球比賽上求表現而感受到壓力時,我也可以看到他在培養一種堅忍而情緒不外露的特質。

「男人」是被製造出來而非天生的,社會學教授麥可.基默主張:「男子氣概不是內在本質的體現……〔它〕不是從我們的生物構造中浮現到意識裡,而是在我們的文化中被創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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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地理》雜誌中文版2017年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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