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我到印度的喀什米爾登山,當時到了拉達克列城,發現當地的百姓很多看起來好像是藏族,只是身上的服裝穿著跟西藏有點不同,可是細看他們的面貌應該就是藏族的後裔沒錯。

第二年,也就是1990年,我又到拉達克登山,當時申請的是海拔7756公尺的卡梅峰,但最後被批准的卻是偏西北的莎瑟峰。到達首府列城後,印度的領隊何康興帶我們去看拉達克王后,這時候,才知道拉達克以及古格之間的關係,原來他們都同屬西藏人的後代。

1985年中國的考古隊第一次到西藏的阿里地區進行科學調查研究,之後又陸陸續續進行多次科考。我1993年開始也常去阿里地區,每次都會在扎達停留幾天,就很自然地認識了這些考古與攝影專家。

 

當古格王國掀起一股旅遊熱潮之後,隨之而來的一個最重大的疑問就是:1635年亡國後的古格人到底流向何處?這幾十年來很多中國和外國的考古學家,都不約而同地想找出這個答案,可惜到現在都沒有結果。

2003年,我再次來到古格,堅贊岡仁波齊神山下碰到我,就說可以陪我一起同往,因為他想找尋一些苯教和象雄王國的遺跡,也不知甚麼緣故,心頭突然竟浮起「尋找消失的古格人」的念頭。

我來過古格很多次了,每次總會順著山洞爬上山頂的宮殿,在山頂居高臨下體驗或幻想古代住在這上頭的人,每當面對四周貧瘠的土林峽谷,以及更遠一層又一層的靄靄雪山時,我都在想那幾萬甚至幾十萬的古格人到底在哪裡?

這次又爬完整座古格故城,堅贊好奇的想看看乾屍洞,我本來沒興趣,可是當我也爬到乾屍洞看到那些人骨頭的時候,突然想到也許是尋找古格人的時機到來了?

我們回到扎達就去托林寺,當地的人說,文化大革命的時候,扎達的寺院包括佛像、壁畫、經書等全都遭到破壞,唯獨托林寺的白殿完整無損,因為當時中國的人民解放軍把它當倉庫,紅衛兵不敢進去搞破壞。而仁欽桑布阿底峽的畫像就在這座白殿的牆壁上,畫工精細顏色鮮艷,應該是新近的作品。

看到阿底峽的畫像,就想起大約一千年前他到古格王國弘揚佛法的情景,藏傳佛教因他的到來又開始大放異彩。而這時佛教創始國的印度幾乎全部改信印度教了。這時候原本為佛教中心的拉薩,也因各地方長期政爭動亂,又知道大師阿底峽在古格王國傳法,眾多高僧大德都紛紛前往阿里朝聖。

我們繞到最古老的薩迦殿時,望著一面又一面的廢棄土牆,雖然依稀間可以看到一些佛像雕塑的痕跡,但事實就是這些一千年前的景物已經消失殆盡了。

我想起之前考古學家在談論如何應用現代工具及技術來論斷出土文物的年代時,一股強烈的尋找古格人的影子再度浮現,我想可以利用碳14放射性同位素定年技術,把乾屍洞的那些遺骸做一個年代鑑定,如果證明這些骨頭是三百多年前遺留下來的話,就進行第二步尋找古格人後代的計畫。

在扎達巧遇另一組中國四川來的考古隊伍,聊到之前北京及陝西的考古攝影朋友,原來彼此都熟悉,於是,我就提出要檢驗乾屍洞遺骸的事,沒想到幾位專家告訴我這個方法行不通,因為碳14放射性同位素定年法,是以千年為最小單位來判斷出土文物,無法辨識年代只有兩三百年的東西,誤差會很大。所以這個計畫念頭就胎死腹中了。

幾年後,我又再次造訪西藏,在拉薩與堅贊連絡上,他很高興告訴我說,他們已經找到古代象雄王國的都城,就在岡仁波齊神山西邊不遠處一座叫古如江的苯教寺院附近,都城的古代名字叫「穹隆卡爾東」。我聽了替他高興,我也告訴他,我準備用先進的DNA檢驗法,來尋找古格人。

我跟他說,我準備以扎達為中心,在方圓幾百公里內的村莊去採取人體DNA的樣本,再和乾屍洞裡邊的骨頭做比對,這樣應該可以找出一個答案。到時候,請他幫忙找人,他當場說沒問題而且很高興可依跟我一起去做這個計畫。

充滿希望的詢問幾家DNA的檢驗機構,他們要我至少帶一根骨頭回來給他們取樣,這時我才發現此法行不通,因為我根本無法搭機托運或隨身帶著骨頭過海關。於是,我四處打聽到中國四川大學也有做DNA的檢驗,但經過聯繫之後,他們需要辦理的手續麻煩且困難度很高,這個計劃只好暫時打消。

最後,懷著一顆依依不捨的心離開扎達,再回頭一望,昔日王國的遺跡仍在那裡聳立著,只是古格人消失了。

進入21世紀,新的科學檢驗技術日新月異,像是用於測定骨董年份的熱釋光斷代技術、元素測定法等,也許不久的將來就可以用來尋找消失的古格人。